月底的董事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紧张。
不是因为业绩。Q3的数据很好,傅氏集团的股价稳定增长。会议室里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今天的重点议题和业绩无关。有人提前给律师打了电话,有人连夜修改了自己的发言稿,还有人试图在茶水间试探其他董事的口风。
傅则衍抱着团团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那些窃窃私语戛然而止。团团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小衬衫,是简宁昨晚特意熨过的。衬衫口袋里插着一支水彩笔——和那些高管口袋里插着的钢笔不一样,但那支水彩笔的笔盖是星星形状的。她坐在爸爸腿上,面前放着自己的图画本,表情很认真,像在准备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傅则衍没有做开场白。他直接把团团抱起来,让她站在会议桌上。团团站在红木长桌的正中央,四周是十几个西装革履的董事。有人在底下皱眉,有人看向别处,有人假装整理文件。团团看着这些大人脸上五花八门的表情,然后开了口。
“我叫傅团团。今年三岁半。我爸爸说,以后傅氏集团由团团来继承。”
会议室里炸了。所有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来:“胡闹!”“她才多大?”“傅总,您冷静一点——”
团团等他们说完。她就站在那里,不哭不闹,等着所有人安静下来。然后她接着往下说,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
“团团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有人觉得团团太小,有人觉得团团是女孩子,有人觉得爸爸在胡闹。”她歪着头看着左边第三个位置,“张伯伯,你心里说‘一个丫头片子懂什么’——团团不懂公司的事,但团团懂一件事。”
她深吸一口气,那句话像是准备了很久:
“爸爸的公司,是帮很多很多人赚钱的地方。以后团团继承了,还是帮很多很多人赚钱。不会变。”
会议室安静下来。不是那种被镇住的安静,是那种——在重新思考的安静。
傅则衍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桌面上。
“团团是我傅则衍的女儿,也是傅氏集团未来的第一继承人。谁有意见,现在提。”
没有人开口。
团团从会议桌上跳下来,落在傅则衍张开的臂弯里。她趴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爸爸,团团刚才说得好不好?腿有点抖。”
“很好。”他把她抱紧了一点,压低了声音,“比爸爸第一次上董事会好。”
团团看着他。“骗人。”
“不骗你。爸爸第一次上董事会的时候,腿也是抖的。”
消息传得很快。当天下班前,全公司都知道了傅氏有了一个三岁半的继承人。茶水间里、电梯里、午休时的休息区,所有人在讨论同一个话题。简宁在茶水间听到了那些讨论。有个女员工压低声音说:“三岁半就当继承人,这也太夸张了吧?她能看懂财务报表吗?”另一个女员工接了一句:“但你有没有发现,自从团团来公司之后,傅总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他以前开会从来不笑。现在,至少,像个活人了。”
简宁端着杯子,弯起嘴角。她回到办公室,手机震了一下。团团发来的语音:“妈妈,今天团团在董事会上讲话了。爸爸说团团表现得很好。但是团团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妈妈,你当年学管理学了几年?”
简宁看着这条语音,看了很久。然后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两个字:“五年。”发完她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来。那五年,她以为只是在熬日子。现在回头看,每一步都不是白走的。她学了五年,就是为了能站在女儿身边,当她的顾问。命运在五年前埋下了所有的伏笔,到今天才翻开第一页。
晚上回到家,团团已经累得趴在沙发上睡着了。她怀里抱着图画本,翻开的那一页上画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房子,房子里有很多火柴人。最大的火柴人旁边写着“爸爸”,第二大的写着“妈妈”,最小的那个写着“团团”。在所有火柴人的上面,她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圆圈里写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