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语莹动身前,只将实情告知了凌离与流梓。其余人一概瞒下,连凝云面前也只说是三界隘口出了些棘手的事,她需往桃源求取解决之法,去去便回。
不过为了防止情况真的脱离控制,临行前她与凌离和流梓定了一个约——半月之内,她必定修书回来。若届时没有信到,或是信中透露出求助之意,凌离便可直接出面向桃源要人。落萱毕竟是凤族的四殿下,就算当真犯了错要处置,也不能不征求凤族神君的意见。流梓送她到宫门口,难得没有像往常那样板着脸交代公事,只是在她转身时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乾天庭比她上次来时寂寥了许多。穿堂里几乎见不到几个灵官,偶尔有一两个捧着卷宗匆匆而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得格外清晰。
那些从前堆满文书的长案如今空了大半,几盏没人顾得上添油的灯在角落里明明灭灭,奄奄一息。整座乾天庭像是被抽走了魂,只余下一具仍在勉力运转的空壳。
被引着进入茶室,陆语莹抬眼便见到关横在此等候多时,手攥在腰间的龙骨弓上,在屋中来来回回地踱步,时不时向窗外的日色望上几眼。
门轴吱呀一声,关横立刻看过来,两人四目相对,陆语莹当即上前几步,一把攥住面前人的袖口:“殿下呢?!乾天庭把她怎么样了?!”
关横目光在她的手上停顿了一瞬,原本要动作的手臂僵在原地,他面上倒是沉静,轻声安慰道:“殿下现在一切安好,正在双清观中休息,稍后我带你过去见她,只是……”
陆语莹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松开,又悬了起来。
“只是……”关横下唇咬得发白,犹豫再三,最终只是垂眸长叹一声:“封城的波折实在蹊跷,虽然她说是已经将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们了,但我还是觉得他有事瞒着我们,麻烦陆大人……”
后半句话他不说陆语莹也知道了。
她点了点头,转而问道另外一位:“齐大人现在……他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又与殿下有关,他……还没调查出是怎么回事吗?”
关横又是一声长叹,。他眼中阴云密布,哪怕他一个字都不说,陆语莹也能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一种近乎绝望的东西。那不是关横该有的眼神。“据其他灵官说,几乎在封城出事的同时,封印发生了剧烈扰动,危险程度不亚于二十年前太华封印松动那次。他拼尽全力才勉强稳住封印,灵力透支,身受重伤。”
“伤还没养好,封城的消息便到了。他当即要亲自赶去封城,结果急火攻心,伤口迸裂,人差点没救回来。紧接着封印又出了问题……总之那几日,兵荒马乱,整个乾天庭都乱了套。我接到桃源命令,从狐族人手里把殿下带回来的时候,他的伤才刚刚养到勉强能下床。现在又去封印那边守着了。”
“至于真相……”他转过身,望向窗外。西斜的落日正一寸一寸地往下沉,天边的云被烧成一片灼目的赤红,像是有人把一整盆血泼在了天幕上。“现在这个时候,其实根本不用调查,桃源的每一个人都知道真相是什么了,真相已经是最不重要的事情了。”
“所以到底——”陆语莹听得一头雾水,正欲追问,有人敲响了茶室的门,关横苦笑一声,轻轻拍了拍陆语莹仍紧紧攥着自己袖袍的手,状似安抚道:“我先带你去见殿下。”
见他不欲多言,陆语莹明白自己从他这里注定撬不出什么信息,左右落萱现在情况不差,只要见了落萱就什么都知道了,大不了冒天下之大不韪强行把她带回凤族,总会有解决办法的。
只要落萱不像当初剖翎心时一样,把她自己当作解决办法就好。
她转身跟上关横的脚步。
来的一路上没见到什么灵官,陆语莹本以为是因为关横所说的封印有异需要人守着,可前前后后路过几个人,无意间听了几句他们的对话,又像是此时桃源中本就没有多少灵官,都被外派出去解燃眉之急了……
还有什么能比封印更急,难不成最近不仅三界隘口侵扰频繁形势危急,还有其他地方……
一丝不妙闪过,陆语莹感觉自己可能离那所谓的桃源中的每一个人都知道的真相更进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