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七点五十。
乐山一高的校园里涌进了一股名为期中考试的压力感。
高三教室外面的墙壁上贴着无数条红色的横幅,有写“细节决定成败,点滴成就辉煌!”的,还有写“奋斗一百天,美好明天在眼前的”。
清一色的都是黑体,仔细看去,边上还有些翘起来了,风一吹,啪嗒啪嗒的乱响。
现在的走廊里,没什么人走动了,走着的只会是监考老师。
往日课间挤得下不去脚的地方,现在空荡荡的,只剩下地砖反射着窗外白色的光,白茫茫一片,
第一考场在一楼最西头。
孟晓走到门口时,透过半掩着的门往里看了一眼。
第一排有个男生趴在桌上假寐,露出来大片白色的后颈。第三排靠窗的一个女生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的风景,手里拿了一支笔,转了一圈又一圈。
孟晓推门进去,门轴发出一声尖叫。
监考老师坐在讲台上,是个瘦矮的中年男人,穿着件白色衬衫。
他偏过头,目光从孟晓身上扫过去,嘴里蹦出一句带着浓重方言的话:
“孟晓,你走快点儿,你当逛菜市场呢啊?”
孟晓愣了一下,随即回头冲监考老师笑了一声,可跟上监考老师严肃的眼神,孟晓一下子收住了。
他快步走到自己座位上,待凳子腿儿与班级里的教室亲吻了一下后,他坐下了,把手里拎着的笔袋丢在了桌面上。
孟晓抬头,盯着墙上的表。
墙上的针一格一格地往前挪,像极了蜗牛爬,孟晓叹了口气。
终于,从七点五十七分走到八点整!
“现在开始发卷,”监考老师站起身,从讲台上拿起一沓密封的试卷,分成五堆,递给第一排的同学。
“从前往后传。拿到先填写姓名、班级、座位号。填完之后不许动笔,等外面吹哨之后再开始答题。”
“没有卷子的,举手说。”
试卷从前面递过来。孟晓接过来的时候,
写好姓名班级后,就翻到最后的作文,打起了草稿。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哨响。
考试开始!
“阅读下面的材料,按照要求作答。”
“生活中,一句话,一个行为,一篇文章,一段经历……都有可能成为经典。请你以‘经典’为话题,自拟题目,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作文。”
材料下面空着一大块方方正正的白纸,等着他填满上面的空白格子,往后面看,八百字时还贴心有个提示。
孟晓微微皱了一下眉。
经典。这个词挺中规中矩,但很难出彩。
他脑子里先过了一遍是《出师表》《岳阳楼记》《阿房宫赋》,可这些耳熟能详,写来写去很难写出花来,还很容易会与别人撞上,得不偿失。
孟晓深呼了一口气,
翻回正面。
先从基础的做起。也许写着写着,作文就会有思路了,他这样安慰自己。
基础题从拼音开始。四个选项,扫过一眼,
A:答案是 B;B:答案是我
C:答案是B;D:答案是B
你看多简单。
没有犹豫。这些基础题他们都练过。
之前半个月里每天语文课上,老师都会留够时间让我们看«语文基础速练»,自己的那本书最后以至于纸页翻得起了毛边,那些易错词、音、常考形近字、容易混淆的成语,他全都背过了。
客观题部分在他手下走得快又对。
他抬头看了一眼时间,才过了半个小时。
教室里塞满了各种细碎的声音。头顶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扇叶带动的气流在教室里打转,也算是给学生吹了点儿凉气。
远处操场上也不知道哪个班在上体育课,只听见一句模糊的“传球”音,其它的都被风吹散了。
有人在翻卷子,哗啦一声,很响。有人来回按着笔帽。有人极轻地叹了口气。
孟晓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诗。
“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句。也许是吊扇转得太慢,也许是窗外的天蓝得太耀眼,也许是那阵被风吹散了的喊声让他觉得一切眼前这一切都好像隔着一层玻璃。
他收回目光,跳过试卷边缘,看了一眼讲台。
监考老师站在讲台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指尖搭在桌沿。
他已经不盯着全场看了,目光散漫地盯着教室后方的位置。他的镜片后面是半阖的眼皮。
教室里,有人写,有人停,有人发呆,还有人在硬撑。
孟晓收回目光,翻开下一页,继续往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