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则衍决定补办婚礼的时候，全公司都以为他在开玩笑。
傅氏集团总裁，已婚五年，女儿三岁半，忽然要补办婚礼？市场部的女同事们兴奋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茶水间的讨论从“婚礼场地”升级到“婚纱设计师”，最后连伴手礼的创意都出了三版方案。顾小雨甚至做了一个PPT，标题是《总裁婚礼策划建议书》，放在简宁桌上。
“简总，这份PPT——”顾小雨紧张地搓着手。
简宁翻开第一页，看到婚礼主题：团圆。第二页，伴手礼建议：定制棒棒糖，草莓味。她合上PPT，抬头看着顾小雨：“你在市场部做策划，真是埋没人才。不过棒棒糖这个，准了。”
团团对婚礼的理解比较有限。她问简宁：“妈妈，婚礼是不是就是大人过家家？”简宁想了想，觉得这个解释其实挺准确的。团团又问：“那团团可以当什么？”傅则衍在沙发上看平板，头也不抬地说：“花童。”团团跑过去趴在他膝盖上，仰着脸问：“花童是干嘛的？”“撒花的。”
“那团团可以撒草莓味的棒棒糖吗？”
“不行。”
“那撒巧克力？”
傅则衍把她抱起来放在膝盖上，认真地说：“花瓣。撒花瓣。”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红色的。你上次说红色的花瓣像草莓味。”
团团勉强接受了这个妥协。
婚礼在老宅的花园里举行。十一月的天气居然格外给面子，阳光温暖得像春天迟到了一整个秋天。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老周带着人把剩余的金黄叶子缠上灯串，晚上一亮，整棵树像挂满了星星。白玫瑰和尤加利叶编成的花门搭在草坪中央，白色长椅一排一排摆开，宾客不多——傅家旁支在傅正堂事件后安分了很多，今天来的人都是真心来祝福的。
傅老太太坐在第一排。她今天穿了一件绛紫色的旗袍，团团在她胸口别了一朵小花。花的茎有点短，别上去又掉下来，再别上去又歪了。最后是简宁蹲下来，把花别正的。简宁今天穿的是婚纱。不是什么名设计师的定制款，是她自己在网上挑的。一字领，收腰，裙摆不大，刚好能走草坪。她站在落地镜前面转了一圈，侧头问团团：“好看吗？”
“好看。”团团趴在她脚边，裙摆太大摊在地上，像一朵白色的花蕊中央长出了一个粉色的小人，“像星星做的裙子。”
简宁蹲下来，把女儿抱进怀里。镜子里映出母女俩的身影，一大一小，都穿着白裙子。她忽然想起了五年前，在出租屋里，对着漏水的水管哭了一整晚的那个女人。她想告诉那个女人：你会好的。你会穿上婚纱，你的女儿会帮你撒花瓣，你的丈夫会在花门下等你。但她没法穿越回去，所以她把团团抱得更紧了。
婚礼开始。团团捧着花篮走在最前面。她的裙子是定制的缩小版婚纱，走路的时候裙摆一颠一颠，花瓣从篮子里漏出来，她走一路撒一路，撒得不太均匀——开头撒得太猛，走到一半花瓣就快见底了，后半段她只好掐着几片花瓣慢慢撒，每撒一片都回头确认一下效果。宾客们笑成一片。傅则衍站在花门下，看着他的女儿边走边跟花瓣较劲，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爸爸！”团团走到花门下，仰头叫他，“花瓣不够了！你先牵妈妈，团团去补货！”说完把空花篮往司仪手里一塞，蹬蹬蹬跑回了花门那头。司仪接住花篮，当场笑场。
简宁挽着傅则衍的手臂站在花门下。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女儿刚才抢了我一半的风头。”
傅则衍低头看着她，视线从她的眼睛移到她嘴角的笑意：“补货也是跟你学的。你当年在超市抢打折鸡蛋，也这个姿势。”
简宁踩了他一脚。婚纱底下是高跟鞋，但没舍得用力。司仪终于控制住笑，清了清嗓子，说了那句他们五年前就该听到的话。
“傅则衍先生，你是否愿意娶简宁小姐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不离不弃？”
“我愿意。”
他等这句话等了五年。说出口的时候，声音微微发颤。
简宁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五年前我也愿意。只是那时候不敢。”
傅则衍把她拉进怀里，吻了她的额头。很轻。像落在花瓣上的一滴露水。
晚宴上，团团端着一杯果汁，在宾客之间穿梭。她走到每一桌都要停下来，跟人家碰杯，然后认真地说：“谢谢你来参加我爸爸妈妈的婚礼。今天的花瓣不够用，是团团的失误，下次不会了。”有人说“这孩子将来能当总裁”，她回头纠正了一句——“继承人。爸爸说团团是继承人。”纠正完了，继续下一桌。
晚上，宾客散了。草坪上的灯串还在亮着，梧桐树的叶子被晚风吹得沙沙响。团团累得趴在傅则衍肩膀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点点蛋糕的奶油。简宁把她的碎发拨到耳后，轻声问：“今天开心吗？”
团团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开心……明天还要结婚……”然后彻底睡了过去。
傅则衍一手抱着女儿，一手牵着简宁，站在老宅门口。月光落在梧桐树上，落在灯串上，落在三个人的影子上。团圆。他低头看了看手表上的日期，记住了这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