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会散场后,团团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拆礼物。小胖送的积木、老师送的绘本、老周送的一双红色小皮鞋——他说小小姐穿这个最好看,皮面锃亮。傅老太太送的是一条围巾,自己织的。宝蓝色,针脚细密,但在底部有一小截明显不太整齐——老太太几十年没织过东西了,手生。团团把围巾围在脖子上,打了个结,宣布晚上要戴着睡觉。
最后,她看到了爸爸放在茶几角落的礼物盒。小小的,巴掌大,包着蓝色的包装纸。她拿起来摇了摇,很轻,没有声音。
“打开看看。”
她小心地撕开包装纸——她现在拆礼物已经很有耐心了,不像第一次那样把纸撕得稀碎。盒子里面躺着一把钥匙。银色的,系着一条红色丝带。
“这是什么钥匙?”
“儿童银行的。爸爸以你的名义开了一个账户。以后每年生日,公司的一部分利润会存进去,等你长大了,可以自由支配。”
“很多钱吗?”
“够你买很多草莓味的棒棒糖。”
团团低头看着那把钥匙,用手指摸着钥匙上的齿。然后她把钥匙放回盒子,盖上盖子,放到一边。
“怎么了?不喜欢?”
“喜欢。但这不是团团最喜欢的礼物。”
傅则衍微微一愣。简宁也看了过来。
“团团最喜欢的礼物——”她从沙发上滑下来,跑到傅则衍面前,仰着头看着他,“是爸爸每天给团团扎头发。是爸爸推掉会议来开家长会。是爸爸把孟叔叔的辞职信撕掉,因为不想让他女儿难过。是爸爸把围巾戴了一整天,因为那是团团选的。”
她吸了一口气,把最后一个字说完。
“是爸爸。”
客厅里安静了。简宁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刚才录的生日视频的画面。傅老太太在楼上走廊里,扶着栏杆,把团团的每一句话都听进了耳朵。她没有下来,但她的房门开着。
“四年前,你出生的时候,我不在。”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一年前你三岁,我才找到你。以后你五岁、六岁、七岁——每一年生日,爸爸都在。”
“说话算话。”
“算话。”
“拉钩。盖章。画星星。”她把小拇指伸出来。傅则衍用他的小拇指勾住她的。简宁走过来,把自己的小拇指也搭上去。三根手指勾在一起。
那天晚上,团团坚持要把生日蛋糕的最后一块端到楼上给奶奶。她端着盘子,小心翼翼地爬楼梯,一步一顿,奶油蹭到了盘子的边缘。傅老太太的房门虚掩着,她敲了敲门——这是简宁教她的,进别人房间前要先敲门,即使是奶奶的房间。
“进来。”
团团推开门,把蛋糕端到奶奶面前:“奶奶,最后一块。带草莓的。团团把最大的草莓留给你了。”
傅老太太接过盘子。蛋糕已经被切得不太完整,奶油塌了一角,草莓歪歪地滑到盘子边缘。她看着这块蛋糕,想起简宁被赶出简家那天,跪在门口求的只是一件遗物。想起自己对简宁说“你配不上我儿子”。想起五年来她用冷漠砌了一堵墙,是团团一块一块把墙拆掉的。
“团团。”
“嗯?”
“你跟你妈妈吃了很多苦。以后不会了。”
“奶奶,你是在说对不起吗?”
“是。”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奶奶在说对不起。对你,也对你妈妈。明天吃早饭的时候,我会正式跟你妈妈说。但现在先跟你说,因为——”她把团团拉到怀里,“因为跟你说,比跟大人说容易。”
“没关系。”团团用小手拍了拍奶奶的背,“团团原谅奶奶了。妈妈也原谅了。妈妈说过,原谅不一定要说出来,但说出来了会让心松一口气。奶奶你现在松一口气了吗?”
“松了。”
“那睡觉吧。明天还要说一遍给妈妈听,你今晚要好好休息。”
她踮起脚尖在奶奶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跑回自己房间。傅老太太坐在床沿,把那块带着最大草莓的蛋糕吃了。草莓是甜的,奶油化了,糊在嘴唇上,像一个小女孩笨拙又认真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