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四,官道午后
烈日高悬,滚烫的日光铺洒在青石官道上,两侧老树撑开浓密枝叶,漏下一片片摇晃的斑驳树影。
王大人轻轻勒住缰绳,放缓了马速,侧头看向身侧的林薇,语气平和:“林姑娘,从桃源村一路赶来脚程极快,此地距京城不过一日路程,今日入夜前,咱们便能进城。”
林薇轻轻颔首,目光望向远方绵延的官道。
清晨天未亮便从桃源村启程,竟能赶在傍晚抵京,这般速度已是极快。
她心底莫名想起旧事,当初青衣客连夜进京弹劾三皇子,亦是深夜动身,隔日便踏入了这巍巍京城。
思绪微晃间,王大人忽然神色一正,压低了声线:“林姑娘,有几句要紧话,我得提前叮嘱你,进京之后千万记在心上。”
“大人请讲,民女谨记于心。”林薇敛了心神,端正神色静待下文。
“第一,面圣之时,万万不可多提桃源村的细节。”王大人眉眼凝重,语气带着真切的提醒,“尤其是村里的军备、防御工事,一字都不能多言。朝廷最是忌讳民间私蓄武力,稍有不慎,便是祸端。”
林薇心头微微一凛,瞬间通透。
皇上召她入京,哪里只是单纯的论功行赏,内里藏着的试探与防备,早已昭然若揭。
“民女知晓其中利害。”她郑重应声。
“第二,若是朝中有人打探桃源村的营收生计,你只说是寻常田粮、粗盐贸易便可。”王大人继续叮嘱,刻意放低了音量,“白糖、精盐这些暴利营生,半个字都不要吐露。树大招风,这般赚银的本事一旦传开,必定引来无数权贵觊觎,到时候桃源村只会被层层压榨,永无安宁。”
林薇再次点头,心底一片清明。
这些独属于桃源村的产业,是全村上千人安稳度日的根基,一旦暴露,便是怀璧其罪,再无半分安稳可言。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王大人目光沉沉地看向她,语气愈发严肃,“日后若是皇后或是二皇子的人寻你问话,务必谨言慎行。如今他们早已和三皇子暗中结盟,朝堂势力盘根错节,你随口一句无心之言,都会被他们拿来当做攻讦你的把柄。”
这番话,像一块轻石投入心底,让林薇心头骤然一沉。
从前只知皇家朝堂纷争不断,可亲身临近才懂,这权力漩涡远比自己想象的更阴诡复杂,步步皆是陷阱。
“多谢大人悉心提点,民女铭记在心。”林薇抬手拱手,真心道谢。
王大人闻言稍稍缓和神色,淡淡一笑:“不必谢我,皆是分内之事。刘大人早有嘱托,务必将你平安稳妥护送至京,半点不得差错。”
林薇微微一怔,心底满是意外。
没想到,竟是刘伟大人特意暗中照拂自己。
她略一迟疑,轻声问道:“王大人,刘大人为何这般倾力相助桃源村?”
王大人沉默片刻,望着远方天际,语气诚恳:“刘大人的心思,我不敢妄自揣测,但我追随他多年,深知他是一生清正的好官。此番南山要塞能稳稳守住,挡住来犯之敌,全靠他麾下将士浴血死守,从无半分懈怠。”
林薇默然点头,心底多了几分暖意与敬重。
两人不再多言,策马继续前行。官道两侧的乡野景致渐渐褪去,市井屋舍愈发密集繁华,巍峨京城的朦胧轮廓,终于遥遥出现在视野尽头。
林薇望着那片模糊的城郭,心底满是牵挂,沉甸甸的放不下。
不知她离开的这些时日,赵虎能不能稳稳镇住村里的局面?苏婉可否妥善照料老幼村民?地窖里妥善藏匿的那些武器,会不会被锦衣卫查出半点蛛丝马迹?
还有青衣客……他如今身在何处?孤身周旋朝堂暗流之中,可曾遇上凶险?
七月初四,京城城门·傍晚
夕阳西垂,漫天余晖洒落,将京城城墙镀上一层暖金。
城头“京城”两个苍劲大字,在落日霞光里熠熠生辉,气势磅礴。
五丈高的厚重城墙巍峨矗立,守城卫兵披甲执刃,腰悬弓弩,神色肃穆凛然,一举一动皆是皇家都城的威严。
虽是暮色将至,城门之下依旧车马络绎不绝。
往来的商队、行旅川流不息,车马轱辘声、人声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喧闹鼎沸,衬得大虞王朝的中心腹地,一派盛世繁华。
“这便是大虞的京城,天下最核心的地界。”王薇身旁的王大人抬手指向城门,缓缓开口。
林薇静静望着这座矗立百年的雄城,心中百感交集,万千思绪翻涌不休。
三年前,她还是现代世间一个平凡普通人,日日守在狭小的地下室里囤积物资,只求安稳度日。
三年后,她竟跨越时空,立于古代王朝的帝都门前,明日便要直面九五之尊,面见当朝天子。
命运辗转浮沉,当真奇妙无常,让人唏嘘不已。
“入城吧。”王大人轻声开口,拉回了林薇的思绪。
一行人策马行至城门之下,立刻被守城卫兵抬手拦下。
“止步!入城需验身份文书!”卫兵声线铿锵,肃然喝止。
王大人快步上前,取出随身官文递了过去,语气沉稳:“本官隶属刘大人麾下,奉命护送桃源村林姑娘进京面圣。”
卫兵接过文书,逐字仔细核验,目光随即抬起落向林薇,细细打量片刻:“这位便是林姑娘?”
“正是民女。”林薇微微躬身,从容行礼。
卫兵反复对照文书样貌,确认无误后,方才侧身抬手放行:“诸位请进。”
王大人颔首致谢,带着林薇一行人缓步踏入城门。
城内是宽阔平整的长安大街,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茶肆、酒楼、杂货铺林立。
暮色四合,沿街灯火次第点亮,暖黄灯火映着往来不绝的行人车马,即便时至傍晚,依旧热闹喧嚣,烟火不息。
“这条是长安大街,乃是京城最繁盛的主街。”王大人边走边轻声介绍。
林薇目光缓缓扫过两侧繁华景致,眼底满是感慨。
帝都的鼎盛繁华,果然不是乡野村镇可比,名不虚传。
“林姑娘,”王大人转头看向她,“我先带你前往驿馆落脚休整,安顿妥当,明日再安排你入宫面圣。”
“有劳大人费心安排。”林薇微微点头,应声应下。
七月初四,京城驿馆·入夜
落脚的驿馆坐落于京城东城区,是官办驿舍,专门用来安置外地入京的官员与特殊宾客,清静规整,戒备森严。
“林姑娘,此处便是你暂住的驿馆。安心在此歇息等候即可,明日清晨,我亲自来接你入宫。”王大人将她送至二楼独立客房,叮嘱妥当。
“多谢大人周全安排。”林薇拱手道谢。
王大人微微颔首,带着随行护卫轻步退了出去,悄然带上了房门。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林薇缓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望向窗外的京城夜色。
远处皇宫建筑群层层叠叠,万千灯火连绵成片,璀璨恢弘,隐隐透着九五至尊的无上威严。
那是天子居所,是整个大虞权力的中心。
明日天光破晓,她便要孤身踏入那朱墙深宫,面见帝王。
心底隐隐泛起几分忐忑与不安。前路吉凶难料,暗流汹涌,她真的做好万全准备了吗?
七月初五,皇宫金銮殿·上午
晨光清朗,普照皇城。
大虞皇宫坐落于京城正中,红墙高耸,黄瓦鎏金,飞檐雕梁,层层殿宇庄严肃穆,每一寸砖瓦都透着皇家独有的至高威仪。
林薇紧随王大人身后,低头垂目,穿过一重又一重宫门甬道。
一路宫禁森严,侍卫林立,无声的压迫感层层叠加,让人不敢有半分懈怠。
最终,两人行至金銮殿外,稳步踏入殿中。
大殿高位的龙椅之上,端坐着大虞皇帝赵承。年约五旬有余,身着明黄龙袍,头戴珠冠,眉眼深邃,不怒自威,周身萦绕着帝王独有的沉敛气场。
“臣王轩,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已顺利护送林姑娘抵京。”王大人俯身跪地,行君臣大礼。
“民女林薇,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林薇随之屈膝跪拜,姿态恭谨有度。
“平身。”帝王的声音低沉平缓,不带过多情绪。
二人依言起身,垂手立在大殿中央,气息沉稳,不敢随意抬头直视圣颜。
“林薇,你便是桃源村的村长?”赵承的目光淡淡落下来,精准锁在她身上。
“回皇上,正是民女。”林薇从容应答,语气平稳无波。
“朕听闻,短短三年光景,原本只剩十余流民的桃源村,被你打理成千人聚居的村落,此事当真?”皇上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审视。
“确有此事。”林薇如实应答。
“你一介寻常女子,何以做到这般地步?”皇上步步追问,试探之意已然明显。
林薇略一垂眸,稍作沉吟,语气谦逊诚恳:“民女并无过人本事,不过是运气尚可,有幸结识一众赤诚可靠的伙伴。全村人同心同德、勤恳劳作,一点点积攒,才有了今日的桃源村。”
皇上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听不出喜怒:“林姑娘倒是太过谦逊了。”
话音陡然一转,语气添了几分深意:“朕还听闻,桃源村藏有不少特殊技艺?”
林薇心弦骤然一紧。
该来的试探,终究还是来了。
她故作茫然,抬眼轻声问道:“民女愚钝,不知皇上所言,是何种技艺?”
“譬如温室大棚。”皇上直言点破,目光牢牢盯着她,“听闻你村寒冬亦可培育新鲜菜蔬,不受霜雪寒冻影响,可有此事?”
林薇心底瞬间绷紧,暗自警醒。
温室大棚的精妙之处绝不能吐露半分。一旦让朝廷知晓其中诀窍,桃源村必定被死死拿捏,再无半点自主安稳。
她定了定神,从容回话:“回皇上,村中所谓的温室大棚,并无半分特殊玄妙。不过是用寻常木料、粗布搭起简易棚屋,冬日里内生炭火、护住温度,勉强能种些许青菜而已,算不得什么奇技,更谈不上精妙。”
皇上静静凝视着她,目光深邃难测,久久沉默不语。
大殿之内瞬间安静下来,无声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人呼吸微滞。
良久,皇上才再度开口,沉声发问:“桃源村如今共有多少耕地?”
“回皇上,总计三千亩。”
“年产粮食几何?”
“约莫三百万斤。”
皇上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讶异,语气微沉:“竟有这般产量?”
“回皇上,是民女偶然改良了粮种,收成较之寻常粮种略高一些罢了。”林薇稳妥应答,不矜不夸,不显露分毫底牌。
皇上低头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她,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林薇,朕问你,桃源村可愿每年为朝廷供奉粮食?”
林薇心头一沉,立刻追问:“不知皇上意欲让桃源村每年供奉多少粮食?”
“每年一百万斤。”
短短五个字,却像一块重石狠狠压在林薇心上。
一百万斤粮食,足足占了桃源村全年收成的三分之一!
她当即上前半步,语气恳切却坚定:“皇上,桃源村的粮食,除却全村千余村民的口粮所需,剩余尽数用来置换布匹、盐铁、农具等刚需物资。
若每年供奉一百万斤,村中生计艰难不说,对外贸易也会彻底停滞,全村百姓日子定然难以为继。”
皇上淡淡一笑,抛出诱人筹码:“林薇,你若应下此事,朕赐你入朝为官。”
林薇心头一震,满眼意外。皇上这是打算以官位拉拢,彻底将桃源村纳入掌控?
“朕封你为桃源县令,统管桃源全县,桃源村自此归入桃源县辖地,受朝廷正统管辖庇护。”
桃源县令,正统朝廷官职,手握一方治权,何等诱人。
林薇垂眸沉默,心底反复权衡利弊。
接下封赏,桃源村便能名正言顺归入朝廷建制,得皇家庇护,免受地方祸乱侵扰。
可随之而来的,是彻底被朝廷攥住命脉,再也没有从前的自由与自主,一举一动皆受朝堂掣肘。
利弊纠缠,两难抉择。
“皇上,此事干系全村千百人生计,事关重大,民女不敢贸然应允,恳请容民女细细斟酌。”她郑重开口,不贸然应承,也不直接推辞。
“准。”皇上颔首应允,语气平淡,“你且回去思量清楚,明日朕再召你回话。”
“民女遵旨。”
“退下吧。”
林薇与王轩躬身行礼,而后敛步低头,缓缓退出金銮殿,殿内的威压终于渐渐散去。
七月初五,驿馆·正午
重回驿馆客房,林薇独坐窗边椅上,心底翻来覆去,全是皇上今日的试探与封赏,前路迷雾重重,让她心绪难平。
王大人看着她紧锁的眉头、凝重的神色,轻声开口:“林姑娘,心中可有打算?”
林薇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满脸无奈与纠结:“我如今进退两难。接下官职,桃源村得朝廷庇护,却要受制于人,丢了所有自主;可若是拒不接旨,看似守住了自由,却要直面朝廷的猜忌,日后祸患无穷。”
世间两全之法,竟是半点难求。
王大人沉思片刻,缓缓道出稳妥计策:“老夫倒有一折中法子,你可一试。明日面圣,暂且应下县令封赏,但务必向皇上提出条件——桃源村赋税自主核算掌管、村防守备自主调度、村内商贸往来不受朝廷干预。”
他顿了顿,笃定道:“只要皇上应允这几条,你便能既得朝廷名分庇护,又守住桃源村的根本自主。”
林薇眼前骤然一亮,郁结的心思豁然开朗,这法子实在周全稳妥。
她随即又生出顾虑,轻声问道:“只是……皇上真的会应允这些条件吗?”
“眼下朝廷粮草紧缺,桃源村是难得的稳粮之地。”王大人了然一笑,“皇上急需粮食补给,为顾全大局,十有八九会应下你的条件。”
林薇微微点头,稍稍安下心,却又紧接着追问:“那若是皇上不肯松口呢?”
王大人神色瞬间凝重,语气沉了下来:“若是皇上执意不许,你便只能二选其一。要么妥协受封,割舍部分自由换安稳;要么坚守本心拒旨,直面朝堂未知的狂风骤雨。”
林薇心头彻底沉下去。
果然,朝堂博弈从无万全之策,终究不过是取舍与妥协,或是硬抗与冒险。
七月初五,驿馆·入夜
夜色渐浓,整座京城沉入静谧之中,只剩零星灯火摇曳。
林薇枯坐屋内,毫无睡意。
皇上的拉拢试探、王大人的中肯计策、二皇子暗藏的觊觎、桃源村未知的前路……一桩桩、一件件事缠绕在心头,压得她心绪沉沉。
就在她满心烦忧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轻响。
“林薇。”
清润熟悉的嗓音入耳,林薇身子猛地一僵,心头瞬间涌上惊喜,几乎是立刻起身快步上前。
是青衣客!
她一把拉开房门,门外夜色沉沉,青衣客一身素色长衫立在廊下,身姿挺拔,神色依旧淡然从容,仿佛从未沾染半分朝堂风尘。
“李公子。”林薇压着心底的悸动,轻声唤道。
青衣客眉眼微弯,淡淡一笑:“进屋细说。”
林薇连忙侧身让他入内,反手轻轻合上房门,隔绝了屋外的夜色与耳目。
“你怎么会突然进京?”林薇压着声音,急切发问,眼底满是诧异,又藏着安心,“你不是一直在外周旋吗?”
“我说过,会陪你走完这趟京城之行。”青衣客目光落在她脸上,轻声问道,“今日金銮殿面圣,情形如何?”
林薇定了定神,将日间面圣的所有经过、皇上的试探与封赏、粮食供奉之事,一五一十尽数道出。
青衣客静静听完,眸光微沉,缓缓点评:“皇上此举,看似封赏拉拢,实则意在温水煮茶,一步步彻底将桃源村纳入朝廷掌控,攥在掌心。”
“王大人教我暂且接下封赏,再提条件保住村子自主。”林薇说道。
“此法最为稳妥。”青衣客微微颔首,随即语气添了几分郑重,“但你务必谨记,皇上城府极深,疑心极重。今日为求粮草应允你的条件,来日局势稳定,大概率会出尔反尔,你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林薇深以为然,重重点头,随即想起另一桩心腹大患,眉头复又蹙起:“还有一事,我入京前便听闻,二皇子一直在暗中打探桃源村的大小事务,对我们格外上心。”
“二皇子此人,心思阴诡,手段狠绝。”青衣客眸色发冷,语气凝重,“你在京城一日,便需提防一日,不可有半分松懈。”
林薇想起此前赵虎传回来的消息,连忙追问:“赵虎曾传信于我,说二皇子的人截下了你运往桃源村的武器,此事是真的?”
青衣客先是微怔,随即低低一笑,带着几分淡然从容:“你消息倒是灵通。”
“确有此事。”他坦然承认,语气毫无波澜,“二皇子的人,的确截了我明面上的运输队伍。只是他机关算尽,却没料到我早有防备。那些真正的军备武器,早已借福顺粮行的商队,悄无声息送回了桃源村,半点无失。”
林薇悬着的心瞬间落地,长舒了一口气,心头豁然开朗。
“他为何要截这批武器?”她不解追问。
“无非是借题发挥,挑拨离间。”青衣客眼底掠过一抹冷意,声音微凉,“他本想将劫下武器之事,嫁祸给天义军,借此栽赃桃源村私通乱党,挑拨三皇子与我们反目,让两方互相争斗、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坐揽权势。”
“好在计谋早已被我识破,未能让他得逞。”
林薇恍然大悟,心底阵阵发冷。
皇子夺嫡,朝堂争斗,竟是阴诡到这般地步,步步都是算计,招招皆是杀局。
她随即又忧心忡忡地问道:“李公子,眼下武器藏在村中,可还安全?会不会留下隐患?”
“短期之内无虞。”青衣客语气沉稳,却也直言隐患,“但纸终究包不住火,长久以往终究是祸根。一旦被二皇子查到蛛丝马迹,必定会派兵围剿夺械。你回去之后务必妥善藏匿,半点风声不可外泄。”
“眼下你的重中之重,是稳住京城局势,不被朝廷彻底拿捏。待日后时机成熟,这批武器,方能派上真正用场。”
林薇认真记下每一句叮嘱,郑重颔首:“我记住了。对了,你此番特意入京,除了护我,可还有别的谋划?”
青衣客沉默片刻,眸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语气低沉:“我要去见一个人。”
“何人?”
“太子麾下首席谋士,苏子安。”
林薇心头巨震,满脸难以置信:“你要与太子合作?”
“胜算未知,但必须一试。”青衣客轻叹一声,道出缘由,“如今二皇子势力愈发强盛,野心勃勃,步步紧逼。太子势单力薄,孤军奋战,迟早会被二皇子蚕食打压。我们与太子,有着共同的劲敌,这便是合作的根基。”
林薇彻底通透。
原来朝堂局势,远比她肉眼所见更加波谲云诡。青衣客步步筹谋,是想借太子之势,制衡势大的二皇子,为桃源村、也为他自己,搏一线生机。
“夜深了,我不便久留。”青衣客起身伫立,看向林薇,再三叮嘱,“京城步步惊心,人心叵测,你万事谨慎,护好自身。”
“多谢李公子提点照拂。”林薇拱手道谢,心底满是暖意。
青衣客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推门而出,身影融入沉沉夜色,转瞬不见踪迹。
林薇立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房门,久久未曾回神。
这位身负过往宿命的前朝公子,数年以来孤身游走朝堂暗流,不图权势,只为制衡乱局、护佑苍生。这般胸襟担当,实在令人心生敬佩。
七月初五,驿馆·深夜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整座京城陷入沉睡,唯有驿馆零星灯火亮着。
林薇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青衣客的叮嘱、二皇子的觊觎、朝堂的纷争、桃源村的隐患……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盘旋缠绕,让她心绪难安。
她已然彻底卷入皇子夺嫡的权力漩涡之中,无从脱身。眼下唯一的念头,便是尽快了结京城之事,早日归村,稳住桃源村的一切,护住全村人的安稳。
就在这时,门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深夜的寂静。
“请进。”林薇瞬间凝神,沉声开口。
房门被猛地推开,一名身着官服的中年官吏快步走入,面色焦灼,眉眼间满是凝重,气息微喘,显然是连夜奔波赶来。
“林姑娘!”来人压着嗓音,急促开口,“下官张三,隶属刘大人麾下。刘大人深夜遣我前来,有十万火急之事告知!”
林薇心头猛地一紧,瞬间坐直身子,预感大事不妙,连忙问道:“张大人可是出了什么变故?刘大人有何吩咐?”
张三快步走到桌前,俯身压低声音,字字急促:“二皇子近日暗中动用兵部势力,查到了福顺粮行此前几笔隐秘运输,疑心异常,已然将线索牵连到了桃源村!”
轰的一声!
林薇脑中轰然一响,浑身瞬间紧绷,心底惊涛骇浪翻涌不止。
二皇子的动作,竟快到这般地步!已然查到福顺粮行了!
“他们……可查到实证了?”她强压着心头慌乱,声音微哑。
“目前仅有疑心,尚无确凿证据。”张三快速回话,紧接着道出最坏的消息,“但二皇子已然上书兵部尚书,恳请派遣官员前往桃源村,以例行巡查民情、核验属地为由,彻查村中所有底细!”
“刘大人一眼看穿,这根本不是例行视察,是二皇子的阴谋!他就是想借机摸清桃源村所有隐秘,找出破绽,伺机发难!”
林薇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心头寒意彻骨。
哪里是什么巡查民情,分明是针对性的探查、试探与拿捏!
她指尖微微收紧,沉声追问:“他们此番前来,会重点核查何处?”
“无一遗漏,全盘彻查!”张三语气愈发凝重,“人口户籍、粮草储备、村落防御、私藏军械,方方面面皆会严查!”
“刘大人再三叮嘱,务必连夜传信于你,让桃源村即刻查漏补缺,妥善遮掩所有破绽,绝不能让二皇子抓到半分把柄,否则多年心血,一朝尽毁!”
林薇心口重重一沉。
全村最致命的隐患,便是赵虎家中地窖藏匿的大批武器。
一旦被巡查官员查出,私藏军械、蓄养武力的罪名扣下,任凭百口也莫辩,整个桃源村都将万劫不复!
“劳烦张大人替我谢过刘大人救命之恩。”林薇强压下心慌,郑重拱手道谢。
“分内之事,不必言谢。”张三摆了摆手,又道出一条关键退路,语气恳切,“刘大人有言,桃源村是南山要塞的屏障,绝不能被二皇子肆意构陷摧毁。另外,你在京城若是遭遇危局、身陷险境,可即刻前往太子府求助,刘大人在太子府尚有几分旧人脉,可保你一时周全。”
太子!
又是太子!
青衣客欲联手太子,刘伟又嘱她危难时求助太子。
这一刻林薇彻底笃定,太子,便是眼下破解所有困局的唯一关键。
“我明日面圣结束,便即刻请旨返程,赶回桃源村安排一切,守住村子根基。”林薇语气坚定。
“如此最好!”张三微微颔首,随即转述刘大人最后的叮嘱,“刘大人特意交代,圣前封赏,切勿直言拒绝,亦不可全盘承接。懂得周旋制衡,方能为桃源村争得最大生机与益处。”
张三说罢不再多做停留,唯恐久留生事,匆匆告辞离去,脚步匆匆消失在夜色之中。
屋内重归寂静,却只剩满室沉郁紧绷。
林薇独坐灯下,指尖冰凉,心绪翻涌不休。
二皇子的探查已然逼近门前,杀机暗藏,步步紧逼。
她必须尽快归村,稳住大局,护住桃源村所有人的心血与安稳,绝不能让数年耕耘,毁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