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嫁妆归府

清晨，将军府。

沈婉莹醒来时，枕边已经凉了。她伸手摸了摸那半边锦被，唇角微微弯了弯。

翠竹端着铜盆进来，笑道：“小姐醒了？姑爷卯时就去营中了，说是今日有军务。临走前还嘱咐奴婢们不许出声，吵到您歇息。”

“知道了。”沈婉莹坐起身，接过帕子擦了把脸。

秋霜从外间快步进来，神色带着几分欣喜：“小姐，侯府那边来人了！十几口大箱子，说是王夫人让人送来的，全是安平郡主的嫁妆！”

沈婉莹手上的动作一顿。

冬雪也跑了进来，喘着气道：“小姐，门房那边数过了，整整十八口箱子！还有一份礼单，说是王夫人亲手写的。刘嬷嬷正在前厅清点呢。”

十八口箱子。

沈婉莹挑了挑眉，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裳：“走，看看去。”

前厅里，刘嬷嬷正指挥着几个婆子开箱验货。

箱子一个接一个打开，里头的东西依次摆了出来——绸缎、首饰、古玩、字画，还有几匣子碎银和银票，码放得整整齐齐。

沈婉莹走到厅中，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物件。

刘嬷嬷连忙迎上来，将一份礼单递给她，压低声音道：“大小姐，老奴粗粗对了一遍，上头列的东西倒是一样不少。只是……”

“只是什么？”沈婉莹淡淡开口。

刘嬷嬷声音压得更低：“有几样要紧物件，成色不对。”

沈婉莹接过礼单，细细看了一遍，又走到箱子跟前，随手拿起一只玉镯。

玉质温润，雕工精细，看着倒是像模像样。可她拿到手上一掂重量，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

“嬷嬷，这只镯子，您仔细看看。”

刘嬷嬷接过去，凑近端详片刻，脸色瞬间微变：“大小姐，这不是安平郡主的那只！老奴记得清清楚楚，郡主那只羊脂白玉镯，玉质更通透，内里还有一丝天然翠色。这只……玉料成色，差了不止一筹。”

沈婉莹将镯子放回箱中，面色平静无波。

“再查验旁的物件。”

刘嬷嬷又接连验了几件，果然发现了同样的问题：礼单上的名目都齐全，可好几件贵重之物，都被换成了品相差些的替代品。这些猫腻若非行家根本看不出来，偏偏刘嬷嬷跟随安平郡主十几年，对那些陪嫁物件的细节，比谁都熟悉。

“王氏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沈婉莹语气平淡，却透着几分冷意，“东西全数送来，面上做得好看，暗地里却以次充好。我若是不仔细查验，这亏便吃定了。”

翠竹在一旁气得脸色发红：“这也太欺负人了！都到了这般境地，还敢玩这种阴私手段！”

沈婉莹摆了摆手，转头看向候在角落里的侯府管事婆子。

那婆子一直缩在一旁，此刻对上沈婉莹看过来的目光，身子不自觉地抖了抖，连忙低下头去。

“回去告诉王氏，”沈婉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嫁妆我收下了，但其中有七件物件与礼单不符，被换成了成色低劣的替代品。限她三日内，将原物悉数送来，否则……”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却愈发凌厉：“我便亲自去镇北侯府，当着侯爷的面，一件一件对清楚，把这事掰扯明白。”

那婆子脸色一白，连声应是，连滚带爬地灰溜溜退了出去。

刘嬷嬷吩咐下人将箱子抬入库房，逐一登记造册，仔细保管。

沈婉莹站在廊下，看着那些箱子被一抬抬抬走，心中却没有多少欢喜。

母亲的嫁妆，本就属于她，如今拿回来，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大小姐，”刘嬷嬷走上前来，神色满是欣慰，“嫁妆的大头总算是要回来了。剩下的那几件原物，量王氏也不敢再耍赖拖延。”

“嗯。”沈婉莹微微点头，看向刘嬷嬷，语气带着几分动容，“嬷嬷辛苦了。这些年替我守着这些东西，着实不容易。”

刘嬷嬷眼眶微微泛红，哽咽道：“老奴是安平郡主的人，替郡主守着女儿的东西，是老奴的本分，理应如此。”

沈婉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没有再多说什么。

嫁妆这一场仗，算是彻底打赢了。虽说还有几件原物要追回，但大局已定。

王氏最看重侯府的脸面，绝不敢闹到明面上来，定然不敢再耍花招。

屏退左右后，沈婉莹回到内室，闭目凝神，意识缓缓沉入随身空间。

灵泉潺潺流淌，药田青翠繁茂，空气中弥漫着清苦安神的药香。

角落里的千年灵芝，依旧散发着幽幽蓝光，储物格子整整齐齐排列着，分门别类放着各类药材与物件。

沈婉莹走到灵泉边，掬了一捧泉水拍在脸上。冰凉的泉水渗入肌肤，心底积压的那点郁气，瞬间消散了几分。

她在药田边蹲下，查看前几日栽下的白芷和金银花。用灵泉水浇灌的药苗长势极好，叶片莹润饱满，比外头寻常栽种的一年份药材还要茁壮。

“不错。”她满意地点点头，将新长成的几株药材悉数收进储物格子。

走到古医书架前，她随手抽出一本翻阅。书页上记载着各种珍稀药材的炮制之法，她一页页静静看下去，目光忽然顿住。

“紫金丹……”

她仔细研读配方，眉头微微蹙起。炼制此丹需要九种珍稀药材，其中几味在外头近乎绝迹，可她空间药田里，恰好栽种着几株，勉强可以凑齐材料一试。

紫金丹，能解世间百毒。

沈婉莹将医书合上，眸光若有所思。

秦王府这些日子动作频频，萧墨寒刚在朝中被秦王参奏“拥兵自重”，显然秦王已经打算对萧家动手。这紫金丹，日后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理清思绪，她缓缓退出了空间。

傍晚时分，萧墨寒回府了。

沈婉莹正坐在窗边看书，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立刻放下书卷，起身迎了上去。

“回来了？”她走上前，自然地接过他脱下的外袍，递给一旁的丫鬟。

萧墨寒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轻轻转了一圈，随即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收紧：“手怎么这样凉？”

“许是在窗边坐久了，吹了些凉风。”沈婉莹笑了笑，反过来握紧他的手，“倒是你，手也微凉。今日营中军务很忙？”

“还行。”萧墨寒拉着她在榻上坐下，始终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掌中，轻声道，“嫁妆的事，我听说了。”

“嗯，王氏倒是识相，把嫁妆全数送来了。不过有几件贵重物件被她换了替代品，我已经让人回去传话，限她三日内送回原物。”沈婉莹轻声说道。

萧墨寒点了点头，没有多追问，只是握着她手的力道又轻了几分，眼底满是纵容，显然是全然认可她的做法。

两人并肩靠着坐了一会儿，沈婉莹忽然开口：“对了，今日有件事忘了跟你说。”

“什么事？”萧墨寒垂眸看她，目光温柔。

“秦王府下了帖子，说明日在王府设宴，宴请各府女眷。帖子是下给长公主府的，特意邀我前往。”

萧墨寒眉头瞬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戒备：“秦王妃？”

“是她。”沈婉莹靠在他肩头，声音懒懒的，却透着几分笃定，“这分明是冲着我来的。”

“不想去便不去，我派人回了便是。”萧墨寒立刻开口，语气带着护短的坚定，每次她提及凶险之事，他周身气息便会微沉，满心都是护着她的念头。

“那可不行。”沈婉莹坐直身子，眸光微微闪动，“秦王妃三番两次上门试探，我若是避而不去，她岂不是以为我怕了她们秦王府？”

萧墨寒看着她眼底的坚定，眼中泛起一丝担忧，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满是不舍。

沈婉莹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柔声安抚：“墨寒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莽撞行事。”

萧墨寒沉默片刻，声音低沉而郑重：“明日的宴席，我会让亲信带着人在王府外候着。你在府内若有任何事，只管派人传信出来，我即刻便到。”

沈婉莹心中一暖，轻轻点了点头，再次靠回他的肩头。

夜色渐深，屋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

两人在榻上相对而坐，沈婉莹靠在萧墨寒肩头，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握着她的手，十指紧紧相扣。

沈婉莹忽然轻声开口，唤道：“墨寒。”

“嗯？”萧墨寒应着，揽着她腰的手又收紧了些许，将她护得更紧。

“嫁妆全都要回来了，侯府的事……算是彻底告一段落了。”

萧墨寒低头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你心里痛快了？”

“痛快。”沈婉莹仰起脸，目光中带着几分柔软的暖意，“谢谢你一直护着我。从侯府到将军府，不管我做什么，你都毫无条件站在我这边。”

萧墨寒目光微动，眼底翻涌着深情，声音有些低哑：“我说过护着你，从不是因为婚约。是因为你，自始至终，都是你。”

沈婉莹心中一颤，望着他认真深邃的眼眸，鼻子微微发酸，脱口而出，亲昵唤道：“寒哥哥。”

这一声唤，与前两次私下呼唤一模一样。萧墨寒的身子猛然一颤，揽着她腰的手倏地收紧，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耳根瞬间泛红，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浅淡的薄红。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紧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悸动：“你……叫我什么？”

“寒哥哥呀。”沈婉莹眨了眨眼，看着他这般失态的模样，忽然觉得好笑，“怎么了？不喜我这般叫你？”

前两次她唤这称呼时，他虽也心头悸动，却碍于场合刻意收敛，此刻独处一室，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情绪，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极力平复着翻涌的心绪。

半晌，他将脸埋进沈婉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脖颈间，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撒娇般的执拗：“你以后……能不能别在外面这么叫？”

沈婉莹看不见他的表情，却清晰感觉到他的耳根烫得厉害，连贴着她脖颈的脸颊，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她忍着笑意，故意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又轻又柔：“那私下里，可以叫吗？”

萧墨寒的身子又是一颤，揽着她的力道愈发紧了。

他抬起头，对上沈婉莹那双含笑带嗔的眸子，又好气又好笑，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宠溺又无奈：“小没良心的。”

沈婉莹笑出声来，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轻轻啄了一下，再次软声唤道：“谢谢你，寒哥哥。”

这一声落下，萧墨寒浑身彻底僵住，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浓烈的情愫。

他深吸一口气，再也压抑不住，低下头，狠狠堵住了她的唇。

窗外月色如银，清辉洒落一室，将屋内的温情，衬得愈发绵长。

翌日清晨，沈婉莹坐在镜前梳妆。

翠竹替她挽了个简约雅致的发髻，没有过多繁复的装饰，秋霜则捧着几套衣裳上前，供她挑选。

“小姐，今日去秦王府赴宴，穿哪套合适？”

沈婉莹扫过眼前的衣裳，指尖指向那套月白色绣竹叶纹襦裙：“这件。”

冬雪皱起眉头，忍不住开口：“小姐，这件是不是太过素净了？秦王府那帮人个个心思深沉，穿得素淡，怕是会被她们轻视……”

“太招摇，反而容易授人以柄。”沈婉莹透过铜镜，看着身后的丫鬟，淡淡开口，“月白素净，规矩得体，反倒让她们挑不出半点毛病。”

冬雪细细一想，觉得句句在理，便不再多言，转身去帮着整理衣裙。

刘嬷嬷早已在门口候着，见沈婉莹梳妆完毕出来，立刻上前一步：“大小姐，老奴陪您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

沈婉莹微微点头，在丫鬟的搀扶下，登上了前往秦王府的马车。

车轮辘辘，缓缓向前行驶。沈婉莹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心底思绪清明。

嫁妆之事已了，侯府那边再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接下来，便是应对秦王府这一局。

秦王妃先是为柔嘉郡主上门试探婚事，又撺掇秦王在朝堂参奏萧墨寒，如今又大张旗鼓设宴宴请女眷……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

既然秦王府非要揪着她不放，执意要与她较量，那她便亲自去看看，这位秦王妃，到底想唱一出什么戏。

马车在秦王府门口缓缓停下。

沈婉莹扶着翠竹的手下车，便见门口已停满了各府的马车，三三两两的贵妇、千金正结伴往里走。

众人见她下车，纷纷投来好奇、审视，或是探究的目光。

沈婉莹神色自若，抬手理了理衣袖，身姿端庄，款步朝着秦王府内走去。

刚进二门，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迎了上来。

“表姐！”陈柔满脸堆笑，亲热地上前挽住她的胳膊，语气亲昵，“表姐可算来了，我在这儿等你好久了。”

沈婉莹淡淡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没有作声。

这位表姑娘，倒是一如既往的殷勤，心思写满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