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雨桐握着那本实验笔记,后背紧贴着书架,目光死死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特藏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管发出的微弱嗡鸣声。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气味,混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铁锈的气息。她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响着,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门是什么时候关上的?
她完全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没有门轴转动的嘎吱声。就那么悄无声息地,门合上了,像一张缓缓闭合的嘴。
她慢慢挪动脚步,朝门口走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脚尖先着地,再慢慢放下脚跟,生怕发出任何声响。走到门前,她伸出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转——锁住了。
她又转了转,还是转不动。锁芯像是被什么东西卡死了,纹丝不动。
沈雨桐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门:“有人吗?外面有人吗?”
没有人回应。走廊里一片死寂。
她又拍了几下,加大了力度,手掌拍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可外面依然没有任何动静,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真空。
她掏出手机,想给陈队长打电话。可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却是——无信号。
特藏室位于图书馆的地下一层,信号本来就弱,但之前她进来的时候还能收到一格。现在一格都没有了,屏幕上只有一行字:“无服务”。
沈雨桐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她告诉自己冷静下来,一定有办法出去的。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书架、那些纸箱、那些堆积如山的资料。特藏室没有窗户,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门。门打不开,手机没信号,她被困在了这里。
不,不只是被困。
她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在这间屋子里。
不是视觉上的,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感知——空气中的温度在缓慢下降,原本闷热的地下室变得凉爽起来,甚至有些冷。日光灯的灯光也开始闪烁,忽明忽暗,像呼吸一样有规律。
沈雨桐握紧了手中的实验笔记,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我知道你在这里。”她开口说道,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出来吧。”
没有人回应。但灯光闪烁的频率更快了,明灭交替,像是一颗狂跳的心脏。
“你费了这么大劲把我引到这里来,不就是想跟我面对面谈谈吗?”沈雨桐继续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现在我来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话音刚落,所有的灯同时熄灭了。
特藏室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那种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一种浓稠的、有质感的黑暗,像墨汁一样包裹着她,挤压着她的感官。她什么都看不见,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
沈雨桐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然后,她听到了。
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那个声音在笑。
不是郑浩那种带着悲伤的笑,也不是小禾那种空灵的笑。而是一种冰冷的、戏谑的笑,像是在欣赏猎物的垂死挣扎。
“你以为烧掉我的尸体,就能消灭我吗?”
郑作为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回音。那个声音不是从某一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像是整个房间都在说话。
沈雨桐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刺痛让她保持清醒:“你的尸体已经化成灰了。你撑不了多久了。”
“你说得对。”郑作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我的能量确实在消散。但在此之前,足够我做完最后一件事。”
“你想附身到我身上。”
“聪明。”郑作为笑了,“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不愧是选中的人。”
“你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的频率。”郑作为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像是在谈论一个学术问题,“每个人的意识都有自己的频率,就像无线电波一样。大多数人的频率都是杂乱无章的,无法与我的能量场形成共振。但你不一样。你的频率跟小禾几乎一模一样。”
“所以你想用小禾的容器,装你自己的意识?”
“没错。你的身体会成为我新的锚点。有了你的身体,我就可以继续我的研究,完成我未竟的事业。”
“你疯了。”沈雨桐说,“你已经害死了那么多人,还不够吗?”
“不够。”郑作为的声音变得冰冷,“永远不够。科学的进步需要牺牲。那些被我用来做实验的人,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他们为人类的未来做出了贡献。你应该感到荣幸,成为这项伟大事业的一部分。”
“去你妈的伟大事业。”沈雨桐咬着牙说,“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你觉得你有选择的余地吗?”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扼住了沈雨桐的喉咙。她感到自己被提了起来,双脚离开了地面,悬在半空中。实验笔记从她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挣扎着,双手去抓自己的脖子,却什么都抓不到。那股力量冰冷而坚硬,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地卡住她的气管。她的肺在燃烧,视线开始模糊,眼前出现了大片大片的黑斑。
“放弃抵抗。”郑作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像是耳语,又像是命令,“你的挣扎只会延长你的痛苦。”
沈雨桐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休……想……”
就在这时,她感到口袋里的什么东西变得滚烫起来。
是那把钥匙。
李维民给她的那把钥匙。
她艰难地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把钥匙。钥匙烫得像刚从火里拿出来的一样,灼烧着她的掌心。她握住钥匙,用尽全力,朝着前方的虚空狠狠地刺了过去。
一声尖锐的惨叫响彻整个房间。
那股扼住她喉咙的力量骤然消失。沈雨桐跌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肺部火烧火燎地疼。她撑着地面爬起来,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钥匙。
灯光重新亮了起来。
特藏室恢复了原状——书架、纸箱、散落的资料,一切都跟之前一样。唯一不同的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烧焦了。
沈雨桐低头看着手中的钥匙。钥匙已经冷却下来,恢复了正常的温度。但钥匙的表面多了一层黑色的痕迹,像是被火焰熏过一样。
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这把钥匙救了她一命。
她捡起掉在地上的实验笔记,踉跄着走到门口,再次握住门把手。这一次,门顺利地打开了。
走廊里空无一人。日光灯发出柔和的白光,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沈雨桐走出特藏室,关上门,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她的腿在发抖,手也在发抖,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钥匙,心中充满了疑问。
这把钥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能对抗郑作为的力量?
李维民——他到底是什么人?他真的只是一个退休教授的普通学生吗?
她必须找到他,问个清楚。
第十五章 李维民的真相
沈雨桐走出图书馆,掏出手机给李维民打电话。电话接通了,但接电话的不是李维民本人,而是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
“喂?您好,请问是哪位?”
“我找李维民先生。请问他在吗?”
“李爷爷他……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您是?”
沈雨桐愣了一下:“我是刚才在图书馆见过他的人。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犹豫:“您是沈雨桐小姐吗?”
沈雨桐的心猛地一跳:“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李爷爷交代过,如果您打电话过来,就让您去他家一趟。他有东西要给您。”
“他家在哪里?”
“城南老街区,梧桐巷17号。您现在方便过来吗?”
“方便。我马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