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雨桐挂了电话,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梧桐巷的地址。车子在老城区狭窄的街道中穿行,两侧的建筑越来越老旧,路面也越来越颠簸。最终,车子在一栋灰砖砌成的二层小楼前停下。
沈雨桐下了车,付了车费,走到门前。门是虚掩着的,她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屋子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亮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中药的气味,苦涩而浓郁。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扎着马尾辫,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
“您是沈小姐吧?”女孩站起来,“我是李爷爷的孙女,叫李晓晓。”
“你好。李爷爷呢?”
“他在楼上休息。刚才他回来的时候状态就不太好,一直在咳嗽。我让他躺下了。”李晓晓说着,从茶几上拿起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沈雨桐,“这是他让我交给您的。”
沈雨桐接过信封,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封信,手写的,字迹苍劲有力:
“沈小姐: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不要惊讶,也不要难过。这一天我早就预料到了。
你一定会问我,那把钥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它能对抗郑作为的力量。
答案是——那把钥匙不是普通的钥匙。它是周明远教授临终前交给我的,他说这是他毕生研究的结晶。他用了一辈子的时间去研究郑作为的理论,试图找到克制他的方法。最终,他成功了。
那把钥匙里封存着一种特殊的精神能量——一种由善意和守护之心凝聚而成的能量。它与郑作为的怨气截然相反。当两种能量相遇时,就会产生中和效应。这就是为什么你能用它击退郑作为。
但这个方法治标不治本。钥匙里的能量是有限的,用一次就少一次。要想彻底消灭郑作为,你必须找到他真正的弱点。
我在整理周教授的资料时,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郑作为的实验笔记里,有一页被撕掉了。那一页记录的是他实验的最后一个环节:如何确保被捕获的意识不会反噬宿主。
我花了很长时间去寻找那一页的下落。最终,我在南平85号203室的地板夹层里找到了它。
那一页上写着:郑作为为了防止被捕获的意识反噬,设计了一个‘保险装置’——他将自己的一部分意识分离出来,封存在一个独立的容器中。那个容器,就是他妻子的骨灰盒。
换句话说,郑作为的弱点,就是他妻子的遗骸。只要摧毁那个骨灰盒,他的意识就会失去平衡,彻底消散。
他妻子的骨灰盒,被他埋在了南平85号那棵槐树的正下方。
你一定要赶在他彻底消散之前,找到那个骨灰盒,把它毁掉。否则,一旦他成功附身到你身上,一切就都晚了。
保重。
李维民
2026年6月24日”
沈雨桐读完信,手在微微发抖。她抬起头,看向李晓晓:“李爷爷他……”
“他刚才写完这封信,就睡着了。”李晓晓的声音有些哽咽,“医生说他的身体已经很差了,可能撑不了几天。”
沈雨桐握着信纸,心里五味杂陈。她跟李维民素昧平生,他却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帮她。而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辜负他的期望。
“替我谢谢李爷爷。”沈雨桐说,“告诉他,我不会让他失望的。”
她转身走出屋子,掏出手机给陈队长打电话。
“陈队长,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我要再去一次南平85号。这一次,我要挖开那棵槐树。”
“你说什么?”
“郑作为的弱点在他妻子的骨灰盒里。骨灰盒埋在槐树底下。我必须把它挖出来毁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陈队长的声音响起:“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梧桐巷17号。”
“等我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陈队长的黑色桑塔纳停在了梧桐巷口。沈雨桐拉开车门坐进去,发现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个人——小刘。
“她也非要跟着来。”陈队长无奈地说。
“我不放心你们两个去。”小刘说,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很坚定。
沈雨桐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车子发动,朝着南平路的方向驶去。一路上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想着心事。沈雨桐握着那把钥匙,感受着它冰凉的触感,心里默默祈祷着一切顺利。
车子在南平85号前停下。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那棵老槐树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庞大,枝丫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臂。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语着什么。
沈雨桐下了车,手里拿着一把从后备箱拿的铁锹。陈队长和小刘跟在她身后,手里也拿着工具。
三人走到槐树底下。沈雨桐看了一眼之前她挖出的那个土坑——已经被填平了,地面平整得像是从未被翻动过。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铁锹,开始挖。
泥土很松软,挖起来并不费力。她一铲一铲地往下挖,汗水顺着脸颊滴落,打湿了脚下的泥土。陈队长和小刘也加入了进来,三个人轮流挖,速度加快了不少。
挖了大约一米深的时候,铁锹碰到了一个硬物。
沈雨桐的心跳猛地加速。她放下铁锹,跪在地上,用手扒开泥土。
泥土下面,露出了一个青灰色的陶罐。
陶罐不大,大约三十厘米高,表面布满了泥土和苔藓。盖子封得很严实,边缘用蜡封了一圈,保存得相当完好。
沈雨桐小心翼翼地把陶罐从土里捧出来,放在地上。她看着那个陶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就是郑作为妻子的骨灰,这就是他最后的弱点。
“要打开吗?”陈队长问。
沈雨桐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揭开了盖子。
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从陶罐里飘出来。她往里面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些灰白色的粉末,混杂着一些细碎的骨片。除此之外,还有一样东西。
一个折叠起来的纸片。
沈雨桐伸手进去,把纸片取出来。纸片已经泛黄发脆,边缘有些破损,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她展开纸片,看到上面写着一行字:
“郑作为之妻,林婉清之骨灰。愿你在另一个世界得到安宁。”
字迹工整秀丽,跟郑作为实验笔记里的字迹完全不同。
沈雨桐盯着那行字,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行字不是郑作为写的。
是别人写的。
是谁?
她把纸片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字迹潦草而急促,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
“如果你看到这行字,说明你已经找到了这里。请毁掉这个骨灰盒。越快越好。郑作为的意识正在苏醒。他很快就会来找你。——周明远”
沈雨桐的手在发抖。
周明远。
这行字是周明远写的。
他来过这里。他找到了郑作为妻子的骨灰盒。他把这张纸条放了进去,然后重新封好了陶罐,埋回了地下。
他为什么不直接毁掉骨灰盒?
是因为他做不到吗?还是因为他不敢?
沈雨桐没有时间多想。她把纸片收进口袋,端起陶罐,用力砸向地面。
陶罐碎裂开来,骨灰洒了一地,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芒。
就在陶罐碎裂的那一刻,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夜空。
那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像是整个空间都在震动。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不甘和绝望,震得沈雨桐耳膜生疼,几乎要站立不稳。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风吹过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清冷地洒在地面上,照亮了那些散落的骨灰。
沈雨桐站在原地,大口喘息着,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结束了吗?”小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沈雨桐正要回答,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她捂住头,蹲下身,眼前一片模糊。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她的脑海里响起的——郑作为的声音,虚弱而遥远,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你以为……这样就能消灭我吗?太天真了……我的意识……已经有一部分……进入了你的身体……你会成为我……而我……会成为你……”
话音落下,沈雨桐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