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深吸了一口气:“你确定你看到了?”
“我亲眼看到的。”
“那你完了。”老鬼说,“你知道那是什么吗?那是灵魂实体化。有人在用活人的身体培育灵魂,等灵魂成熟了,就会从宿主身体里破体而出。你看到了那个东西,它就会记住你,然后来找你。”
我骂了一句脏话。
“你现在在哪?”老鬼问我。
“翠屏小区门口。”
“别回家,来我这里。”老鬼说,“我这里有东西可以保护你。”
我挂了电话,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城北。
老鬼的香烛店开在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两边都是卖殡葬用品的店铺,白天都没什么人经过,到了晚上更是阴森森的。我下了车,快步走到店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老鬼露出半张脸,看到是我才把门打开。
“快进来。”
我闪身进了店,老鬼把门锁上,又拉上了卷帘门。店里弥漫着一股烧纸的味道,货架上摆满了香烛纸钱,角落里堆着几个纸人,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瘆人。
“你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老鬼递给我一瓶水。
我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老鬼听完后,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你那个朋友,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最近去过什么地方,或者接触过什么人?”
我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你有没有注意到他身上还有什么其他的异常?”
我仔细想了想,突然想起了一个细节:“他的手腕上有伤,很深的一道口子,他说是三天前割的,但是伤口一直没有愈合,也没有流血。”
老鬼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你说什么?伤口不流血?”
“对,就像是一个空洞,什么都没有。”
老鬼猛地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翻找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他拿出一本泛黄的古书,快速地翻动着。
“找到了。”他把书摊在我面前,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个。”
那是一幅插图,画着一个人的身体,上面标注着各种符号和线条。其中最显眼的是手腕的位置,画着一个圆圈,圆圈里写着两个字——脉门。
“脉门是人体气血流通的关键节点。”老鬼说,“如果有人把自己的脉门割开,又不让血流出来,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他在用自己的身体养东西。”
“养什么?”
“养魂。”老鬼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吗,有一种邪术,可以把人的灵魂分割成碎片,然后把碎片植入其他人的身体里,用活人的气血来滋养。等到灵魂碎片成熟了,就会破体而出,回到施术者体内。这样一来,施术者就等于拥有了多条命,就算肉身被毁,也能借助这些碎片重生。”
我听得头皮发麻:“你的意思是,有人把灵魂碎片种进了顾衍的身体里?”
“不止顾衍。”老鬼说,“还有那个被剥了皮的女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们都是容器,用来培育灵魂碎片的容器。那个施术者,至少种下了几十个甚至上百个这样的容器。”
“那他现在岂不是……”
“对。”老鬼看着我,“如果他的计划成功了,他现在应该已经收集到了足够多的灵魂碎片,很快就会完成最后的仪式。到那时候,他就会变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不死之人。”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那我们怎么办?”
老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心凉了半截的话。
“没办法。”
“什么叫没办法?”
“你知道这种邪术是从哪里来的吗?”老鬼指了指那本书的封面,上面写着四个字——血祭秘录。“这是明朝时期一个叫血衣教的邪教组织流传下来的东西。当年朝廷剿灭了血衣教,把所有相关的典籍都销毁了,但这本《血祭秘录》却被人偷偷藏了起来。后来这本书辗转流落到民间,每隔几十年就会出现一次,每一次出现都会引发一场腥风血雨。”
“上一次这本书出现是什么时候?”
“二十年前。”老鬼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二十年前,西南地区发生过一起震惊全国的连环杀人案,凶手专门杀害年轻女性,手段极其残忍。案子到现在都没破。但是我查过一些资料,发现那些受害者的尸体上,都有类似的符号。”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是说,二十年前的那个人,现在又出现了?”
“不是出现了。”老鬼摇摇头,“是从来就没消失过。你想啊,如果那个人真的掌握了灵魂分割的技术,那他完全可以换一个身份继续活下去。二十年过去了,他可能已经换了三四次身份,每一次都是一个新的开始。”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老鬼,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老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我以前在殡仪馆工作的时候,见过一些不该见的东西。”
“不对。”我盯着他的眼睛,“你不是在殡仪馆见过这些东西,你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你认识那个施术者,对不对?”
老鬼的笑容僵住了。
“辞云,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我已经卷进来了。”我说,“你告诉我实话,那个人是谁?”
老鬼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我姐姐。”
我愣住了。
“二十年前,我姐姐二十二岁,刚从医学院毕业,在一家医院当实习医生。”老鬼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她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医院里很多人都喜欢她。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彻底改变了她。”
“什么事?”
“她爱上了一个病人。”老鬼说,“那个病人是一个考古学家,在一次野外考察的时候受了重伤,被送到了她所在的医院。她在照顾他的过程中爱上了他,两个人很快就确定了关系。但是那个考古学家的伤太重了,最终还是没有抢救过来。”
“他死了?”
“对,死在她怀里。”老鬼的眼眶红了,“从那以后,她就变了。她开始疯狂地研究各种关于灵魂和永生的资料,想要找到一种方法让那个考古学家复活。后来她找到了《血祭秘录》,开始学习里面的邪术。”
“然后呢?”
“然后她就开始杀人。”老鬼的声音在发抖,“最开始是流浪汉和妓女,这些人失踪了也不会引起太多注意。后来她越来越大胆,开始对普通市民下手。等到警方注意到这些案件的时候,她已经杀了十三个人。”
“你是怎么发现的?”
“她来找我帮忙。”老鬼苦笑了一声,“她说她需要尸体来做实验,她知道我在殡仪馆工作,可以接触到大量的尸体。我当时拒绝了,还劝她去自首。但是她不肯,她说她已经停不下来了。”
“后来呢?”
“后来我就报了警。”老鬼闭上眼睛,“警察抓到她的时候,她正在解剖一具尸体。她被判了无期徒刑,关进了精神病院。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但是你知道吗,三年前我去精神病院看她的时候,发现她已经不见了。”
“不见了?”
“对,人间蒸发。”老鬼说,“医院说她在一个月前就死了,死于突发性心脏病。但是我查看了她的病历和死亡证明,发现有很多疑点。我怀疑她是假死,然后换了一个身份继续在外面活动。”
我的心跳加速了。
“你觉得她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老鬼摇摇头,“但是我知道一件事——她一定会来找你。”
“为什么?”
“因为你看到了她的作品。”老鬼说,“那个从顾衍身体里钻出来的东西,是她花了二十年心血培育出来的灵魂碎片。你看到了它,就等于跟她建立了联系。她会找到你,然后把你变成下一个容器。”
我咽了一口唾沫:“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老鬼站起身,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木盒子。盒子很旧,表面刻满了符文,散发着一股檀香味。
“这是什么?”
“镇魂符。”老鬼打开盒子,里面躺着十二枚铜钱,每一枚铜钱都用红绳串着,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东西,据说可以镇压一切邪祟。你把它戴在身上,可以在短时间内保护你。”
“短时间内?”
“对,最多七天。”老鬼说,“七天之后,符咒的力量就会消散。到那时候,你必须找到施术者,在她完成最后的仪式之前阻止她。”
“我怎么找她?”
老鬼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你已经见过她了。”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你还记得吗,你跟我说过,那个被剥了皮的女人,她的背上也有那些符号。”老鬼说,“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你看到了那些符号?为什么顾衍会来找你?为什么你会一步步走进这个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