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机播放完毕，自动关闭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沈若溪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还好吗？”

“我没事。”我说，“但是我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

“什么意思？”

“如果她真的需要一个完美的容器，为什么她不直接来找我？为什么要绕这么大的圈子，把我引到这里来？”

沈若溪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

“这是一个陷阱。”我说，“她根本不是想要我的身体，她是想要别的东西。”

话音刚落，大厅里的灯突然亮了。

刺眼的灯光让我眯起了眼睛。等到适应了光线之后，我看到了一个让我终生难忘的景象。

大厅的四面墙壁上，挂满了照片。

那些照片的内容都一样——是人，各种各样的人。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小孩。他们的表情都很安详，像是在沉睡。但是他们的眼睛，全都是睁开的。

那些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我们。

“欢迎来到我的收藏室。”

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看到了一个女人。

女人大约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白大褂，头发盘在脑后，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她的长相很普通，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但是她的眼睛，却让人不寒而栗。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

“你好，江辞云。”女人说，“我是周素云，也就是你们口中的那个连环杀手。”

“你姐姐。”我对沈若溪说。

沈若溪点点头，手中的匕首握得更紧了。

“别紧张。”周素云笑着说，“我不会伤害你们的。我只是想让你们看一样东西。”

她拍了拍手。

大厅的地板突然裂开了，露出一个巨大的地下室。地下室里灯火通明，可以看到一排排的玻璃罐子，每个罐子里都浸泡着一个人体器官。

“这是我的实验室。”周素云说，“二十年来，我在这里完成了无数次实验。每一次实验，都让我离目标更近一步。”

“你这个疯子。”我说。

“疯子？”周素云笑了，“你知道吗，历史上所有的伟人，在他们那个时代都被认为是疯子。哥伦布被认为是疯子，因为他相信地球是圆的。伽利略被认为是疯子，因为他相信日心说。但是事实证明，他们是对的。”

“而你？”我说，“你觉得自己也是伟人？”

“不。”周素云摇摇头，“我不是伟人，我是神。我创造了新的生命，我打破了死亡的界限。我不是神，谁是神？”

“你只是在自欺欺人。”沈若溪说，“你所谓的创造生命，不过是把别人的灵魂塞进别人的身体里。这不是创造，这是掠夺。”

“你说得对。”周素云说，“我确实在掠夺。但是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本质上都是掠夺。植物掠夺阳光，动物掠夺植物，人类掠夺动物。我只是做了所有人都在做的事情而已。”

“歪理邪说。”我说。

“随便你怎么说。”周素云耸耸肩，“反正你们也活不了多久了。”

她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墙上的照片突然动了起来。那些照片里的人，一个个从照片里走了出来。他们保持着照片里的姿势，面无表情地朝着我们走来。

“这些是我最成功的作品。”周素云说，“他们的灵魂已经完全被我改造了，他们只听命于我。”

沈若溪举起匕首，挡在我面前：“你退后，我来对付他们。”

“你一个人对付不了这么多。”我说。

“那也得试试。”

沈若溪冲了上去，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砍向最前面的那个人。匕首砍中了那个人的脖子，但是伤口处没有流血，只有一团黑色的雾气喷涌而出。

那个人倒下了，但是很快又站了起来。

“没用的。”周素云说，“他们是灵体，物理攻击对他们无效。”

沈若溪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圣水，泼向那些人。圣水洒在他们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他们的身体开始冒烟，但是依然没有停下脚步。

“你的圣水也只能拖延时间。”周素云说，“等到圣水的效力消失，他们还是会继续攻击。”

我环顾四周，寻找突破口。突然，我看到了墙角的一个开关。

“若溪，掩护我。”

我朝着开关冲了过去。几个灵体挡住了我的去路，沈若溪挥舞着匕首，替我清出了一条路。我冲到开关前，用力按了下去。

整个大厅突然暗了下来。

黑暗中，我听到周素云的惊呼声：“你干了什么？”

“我切断了电源。”我说，“你的那些灵体，是靠电力驱动的吧？”

“你……”

“没错，我猜对了。”我说，“你把他们做成了一种电磁装置，用电场来控制他们的行动。没有电，他们就是一具空壳。”

黑暗中传来周素云愤怒的咆哮声。

然后是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远。

“她跑了。”沈若溪说。

“追。”

我们循着脚步声追了上去，穿过走廊，爬上楼梯，来到了三楼。三楼是一个手术室，门半开着，里面透出一丝光亮。

我们推开门走进去。

手术室里，周素云站在手术台前，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白布，看不清面容。

“你们还是追上来了。”周素云说。

“你逃不掉的。”我说。

“逃？”周素云笑了，“谁说我要逃了？我只是想完成最后一件事。”

她揭开白布。

白布下面，是一张我无比熟悉的脸。

是我妈妈的脸。

“你……”我的声音在发抖，“你对我妈妈做了什么？”

“我没有对她做什么。”周素云说，“我只是把她保存了起来。你知道吗，你妈妈去世的时候，我就在现场。我把她的尸体带回了这里，用特殊的方法保存了下来。我想让她亲眼看到，我是如何完成最后的仪式的。”

“你这个畜生。”

我冲上去，一拳打在周素云的脸上。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但是脸上的笑容却没有消失。

“打得好。”她说，“但是你知道吗，你越愤怒，就越容易犯错。”

她举起手术刀，朝着我刺了过来。我侧身躲开，顺手抓起旁边的一个玻璃瓶砸向她。玻璃瓶在她的头上碎裂，鲜血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

她舔了舔嘴角的血，眼神变得更加疯狂。

“好，很好。”她说，“这才是我想要的对手。”

她扔掉手术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下了按钮。

手术室里突然响起了警报声。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周素云说，“这是自毁装置的启动按钮。十分钟后，这座大楼就会爆炸。你们要么现在就离开，要么留下来陪我一起死。”

“你疯了。”沈若溪说。

“我早就疯了。”周素云笑着说，“从我失去林远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疯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从来没有想过要复活林远。”我说，“你只是想找一个借口，来满足你的杀戮欲望。”

周素云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什么？”

“你如果真的爱林远，就不会把他的灵魂分割成那么多碎片，植入那么多人的身体里。”我说，“你这样做，只会让他的灵魂变得支离破碎，永远无法恢复完整。你不是想复活他，你只是想占有他。”

周素云的脸色变了。

“你懂什么？”她吼道，“你什么都不懂！”

“我懂。”我说，“我懂你内心的空虚，懂你对自己的厌恶。你杀了那么多人，不是因为你需要他们的身体，而是因为你享受杀戮的快感。林远只是一个借口，一个让你心安理得的借口。”

“闭嘴！”周素云歇斯底里地喊道，“你给我闭嘴！”

她扑向我，双手掐住了我的脖子。我被她压倒在地，呼吸困难。沈若溪冲上来想要拉开她，但是她的力气大得出奇，沈若溪根本拉不动。

我拼命挣扎，手在地上摸索着，摸到了一把手术刀。

我握着手术刀，刺进了周素云的腹部。

她松开了手，低头看着腹部的伤口，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染红了她的白大褂。

“你……”她喃喃地说，“你杀了我……”

“对不起。”我说，“但是你必须死。”

周素云倒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她艰难地说，“你错了……我的灵魂碎片……遍布世界各地……只要还有一个碎片存在……我就会复活……”

“那你就等着吧。”我说，“我会一个一个地找到它们，把它们全部摧毁。”

周素云笑了，笑得很大声，很疯狂。

然后她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死了。

沈若溪拉起我：“快走，大楼要塌了。”

我们冲出手术室，顺着楼梯往下跑。大楼开始摇晃，天花板上的碎石不断掉落，墙壁上出现了裂缝。我们跑到一楼的时候，一根横梁掉了下来，堵住了大门。

“这边。”沈若溪拉着我冲向旁边的窗户，我们撞碎玻璃跳了出去。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整座大楼坍塌了，扬起漫天的尘土。

我们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结束了。”沈若溪说。

“不。”我看着天空，“还没有结束。”

天空中，乌云散去，阳光洒落下来。

但是在阳光的照耀下，我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漂浮在半空中。

那个影子，在对着我微笑。

是周素云的脸。

（45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