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把钥匙，到底怎么用？”

陈教授拿起周雨带来的铜钥匙，仔细端详。“这不是普通的金属。我做了简单的光谱分析，成分很复杂，有铜，有银，还有一些未知元素，可能是陨石成分。

关键是这些图案——”他指着钥匙上那些眼睛和太阳的纹路，“这不是装饰，是能量导路。你看，眼睛代表‘观察者’，太阳代表‘能量源’。这把钥匙的作用，是让‘观察者’（也就是持钥人）引导‘能量’（生命能量）流向‘门’，然后打开它。”

“那今天早上，钥匙为什么会发出白光，破坏郑作为的仪式？”

“因为能量相冲。郑作为的仪式用的是‘负能量’——恐惧、痛苦、死亡的能量。而你的钥匙，被你用高压电击激活，释放的是‘正能量’——纯粹的电磁能。正负相克，所以仪式被破坏了。”陈教授看着周雨，“但这只是暂时的。钥匙里的能量是有限的，用一次少一次。而郑作为在鬼眼谷那个地方，经营了三十九年，不知道积累了多少能量，布置了多少机关。你如果要去，等于自投罗网。”

“但我必须去。郑浩在等我，还有那些无辜的死者，都需要一个交代。”周雨坚定地说，“而且，如果郑作为真的打开了那扇门，会发生什么？会有更多人受害吗？”

陈教授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不知道。理论上，‘门’的另一边是什么，没人知道。可能是虚无，可能是另一个世界，也可能是……地狱。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打开门需要巨大的能量，而关上门，可能需要更大的能量。如果你要阻止郑作为，就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几个金属片，像电路板，但更小，更薄。

“这些是我这些年自己研制的能量探测器。能检测到特殊的能量波动，也许能帮你找到‘门’的确切位置，避开危险的能量场。”陈教授教周雨怎么用，“绿色是安全，黄色是警告，红色是危险。如果变成深红色，别犹豫，马上跑。”

“谢谢陈伯伯。”

“还有这个。”陈教授又拿出一个小本子，很旧，牛皮封面，“这是我父亲留下的笔记。他是个民俗学家，1947年去过鬼眼谷，参加过最后一次大祭。后来他疯了，临终前一直说‘眼睛，到处都是眼睛’。这本笔记，记录了他看到的东西。你带着，也许有用。”

周雨接过本子，沉甸甸的，像装着一段被遗忘的恐怖历史。

“陈伯伯，您父亲他……看到了什么？”

陈教授闭上眼睛，声音发颤。“他说，祭祀那天，大祭司把九个活人绑在石柱上，挖出他们的眼睛，扔进谷底的一个深潭里。然后潭水开始发光，从水下浮起一个巨大的……东西。像石头，但会动，上面有无数个眼睛，每一个眼睛都在看着上面的人。接着，那些被挖掉眼睛的人，开始尖叫，说他们‘看到了’，看到了死去的亲人，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然后一个接一个死去。而我父亲，因为站得远，没被挖眼，但他看到了那个东西，从此就疯了。”

周雨手心里全是冷汗。挖眼，深潭，会动的石头，无数的眼睛……这和她经历的，和郑作为的研究，有太多相似之处。

“那个东西……后来呢？”

“祭祀结束后，它就沉下去了。潭水恢复平静，但从此之后，鬼眼谷就成了禁地，没人敢去。直到六十年代，有地质队去勘探，结果全队失踪，只找到一个人的日记，最后一页写着‘眼睛在看着我们，在跟着我们’。再后来，那里就彻底封锁了，地图上都不标。”陈教授睁开眼睛，看着周雨，“如果你一定要去，记住，千万别看那个潭水，特别是水下的光。我父亲说，看到那光的人，眼睛会……融化。”

眼睛会融化。像郑文栋那样。

周雨握紧钥匙。这一切，都连起来了。郑作为的研究，不是凭空想象，他是基于真实存在的古老祭祀，基于那个“东西”。他想用科学的方法控制那个“东西”，打开“门”，实现他的疯狂理想。

而她，要阻止他。

离开理工大学时，天已经全黑了。周雨站在校门口，看着城市的灯火，第一次感到如此孤独。她要去一个未知的、危险的地方，面对一个疯狂的科学家，一个古老的那物，还有无数冤死的亡魂。

而她唯一的依仗，是一把钥匙，几个护身符，一本疯子的笔记，和一份不知能否相信的勇气。

手机响了，是赵队长。

“周雨，郑作为醒了，但情况不好，医生说他撑不过今晚。他要见你，说有重要的话告诉你。你来医院一趟，但要快。”

“好，我马上到。”

周雨打车赶往医院。路上，她翻开陈教授父亲的那本笔记。纸张发黄发脆，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有些页被撕掉了。能看清的部分，记录着1947年鬼眼谷大祭的详细过程：

“七月初七，子时。九名祭品（三男三女三童）被带上祭坛。大祭司用黑曜石刀剜出左眼，投入‘鬼眼潭’。潭水起初平静，片刻后开始泛绿光，有气泡上涌，腥臭扑鼻。继而水面隆起，有物浮出，状如卧牛，遍体生眼，眼皆开合，流光溢彩。祭品齐声哀嚎，言见已故亲人招手。一刻钟后，九人俱亡，尸身完好，独双目成窟窿。那物注视众人片刻，缓缓沉没。潭水复清，然腥臭三日不散。”

笔记的最后一页，是几行用血写的字，字迹狂乱：

“它看见了！它看见我了！眼睛，到处都是眼睛！在墙上，在天上，在水里，在我脑子里！它要出来了，它要所有人的眼睛！关上，必须把门关上！钥匙，需要钥匙！”

然后是重复无数遍的“眼睛”，写满了整页纸，最后几个字几乎无法辨认：“别去……千万别去……”

周雨合上笔记，手在抖。陈教授的父亲，在1947年看到了那个东西，然后就疯了。而郑作为，在三十九年后，想用科学的方法重现那个祭祀，打开那扇“门”。

郑作为到底想干什么？仅仅是和死去的家人团聚？还是……有更可怕的目的？

到医院时，已经晚上九点。赵队长在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等着，脸色疲惫。

“他刚又昏迷了，但医生说可能还会醒。你进去吧，有监控，我们就在外面。”

周雨换上无菌服，走进病房。郑作为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监护仪的曲线微弱地跳动。他看起来比在仓库时更老，更脆弱，像一具包着人皮的骷髅。但那双眼睛，依然睁着，浑浊，但还有一丝光。

看到周雨，他嘴唇动了动。周雨走近，俯身。

“……钥匙……”他声音微弱得像蚊子。

“在我这儿。”周雨拿出钥匙，给他看。

郑作为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很好……你要去……鬼眼谷……”

“你怎么知道？”

“地图……能量指向……只有那里……门还在……”他喘了口气，继续说，“但门……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通道……是监狱……”

“监狱？”

“那个东西……被关在门后……几千年了……祭祀……不是祈求……是加固……用生命能量……加固封印……”郑作为的眼神开始涣散，“我错了……我以为能控制它……利用它……但我错了……它太强大……它在诱惑我……给我看文栋……看素琴……看孩子们……说打开门……就能团聚……我信了……我做了那么多……那么多……”

他哭了，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流下。“可是文栋恨我……浩浩恨我……他们不原谅我……门开了……他们也不会回来……只会放出那个东西……那个恶魔……”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周雨问。

“古神……或者古魔……沉睡了几千年……靠吞噬生命能量……维持存在……每六十年一次大祭……是喂养它……也是加固封印……但1947年后……祭祀断了……它饿了……虚弱了……所以诱惑我……给我知识……给我方法……让我继续喂养它……”郑作为抓住周雨的手，很用力，“不能开门……绝对不能……门开了……它会出来……吃掉所有人的眼睛……吃掉所有人的灵魂……世界就完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收集能量？还要做钥匙？”

“我控制不了……它在我脑子里……一直说话……一直给我看幻象……我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郑作为的眼神开始狂乱，“钥匙……钥匙是陷阱……它让我做的……说能开门……其实是……是释放它的最后一步……你需要……另一把钥匙……真正的钥匙……”

“另一把钥匙？在哪里？”

“在门那里……祭坛中心……石台下面……有一把石钥匙……用那个……才能永远关门……但要牺牲……要自愿牺牲……”郑作为的声音越来越弱，“周建国知道……他找到了石钥匙……但他不敢用……他退缩了……所以我把盒子给你……希望你能……能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