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脑子轰的一声。父亲知道？父亲找到了真正的钥匙？但他没敢用？因为需要牺牲？

“牺牲什么？谁？”

“持钥人……要用自己的生命……做封印的代价……”郑作为看着周雨，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期待，也有绝望，“你父亲不敢……他放不下你和你妈……我能理解……但我希望……你能……”

他没说完，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心跳曲线变成了一条直线。医生护士冲进来，把周雨推到一边，开始抢救。

但一切都晚了。几分钟后，医生宣布死亡时间。

郑作为死了。带着他一生的疯狂、愧疚、罪恶，和最后一点良知，死了。

周雨站在走廊里，看着护士用白布盖上郑作为的脸。赵队长走过来，拍拍她的肩。

“他说了什么？”

周雨把郑作为的话复述了一遍，除了“需要牺牲”那部分。赵队长听完，脸色凝重。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刘明远可能不知道这些。他可能还在想方设法打开那扇门，放出那个……东西。”赵队长说，“我们得去鬼眼谷，而且得快。刘明远虽然抓了，但他的手下可能还在行动，可能有人知道这个地方，想去完成郑作为的‘遗志’。”

“我去。”周雨说。

“不行，太危险。我派特警去。”

“你们找不到地方。那张地图只有我能看懂，钥匙只有我能用。而且，如果真需要牺牲，那也是我的事。我父亲欠下的债，我来还。”周雨看着赵队长，眼神坚定，“赵队，给我准备装备，帮我协调当地警方，但别派人跟我进去。那个地方，人越多越危险。”

赵队长想反对，但看到周雨的眼神，知道劝不住。他叹了口气：“好。但我必须派人接应，至少在谷外。你需要什么装备？”

“登山装备，照明设备，能量探测器，还有……武器。”

“武器不行，你不是警察，不能配枪。但可以带防身的，电击器，催泪喷雾，强光手电。”

“行。什么时候能出发？”

“最快明早。我联系云南那边的同事，让他们准备。你先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早上六点，机场见。”

周雨点点头，离开医院。她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南坪路85号。她需要见郑浩，告诉他一切。

203室里，郑浩的身影比之前更淡了，几乎透明，像随时会散的烟雾。他看到周雨，露出虚弱的笑容。

“你要走了？”

“嗯。去鬼眼谷，关门。”

“我爷爷说的门？”

“对。他说，门后面关着一个可怕的东西，你爸爸和你，都是被那个东西诱惑的牺牲品。我要去关上它，让你和你家人得到真正的安息。”周雨看着郑浩，“但我需要你的帮助。你在那个房间里三十九年，吸收了那么多能量，你对那种能量的感觉，比谁都敏锐。我需要你帮我找到门的准确位置，避开危险。”

郑浩沉默了一会儿。“我出不了这个房间。离开太远，我会消散。”

“不用你离开。陈教授给了我能量探测器，但那是机器，不灵敏。我需要你分出一丝意识，附着在这个上面。”周雨拿出那把铜钥匙，“你是郑家人，你的能量和这把钥匙同源，应该能附着在上面。这样，我带着钥匙，就像带着你的眼睛，你能感觉到周围的能量变化，给我指引。”

“很危险。如果钥匙受损，或者遇到太强的能量冲击，我那丝意识可能会被抹掉。我也会受伤，可能撑不到你回来。”郑浩说。

“但这是唯一的方法。郑浩，你帮我，也是在帮你自己。门关上了，你就能解脱，不用再困在这里，不用再靠吸收恐惧活着。你可以去你该去的地方，和你爸妈弟弟团聚。”

郑浩看着钥匙，看了很久。最后，他伸出手（或者说，做出了伸手的动作），手指虚点在钥匙上。一道很淡很淡的白光，从他指尖流出，钻进钥匙里。钥匙轻轻震动了一下，然后恢复平静。

“好了。”郑浩说，身影又淡了一些，几乎看不见了，“我能感觉到钥匙的存在。你带着它，我能通过它感知周围。但距离有限，大概一百米。而且，我维持不了太久，最多三天。三天后，如果门还没关，我的能量就会耗尽，这丝意识会消失，我也会……彻底消散。”

“三天，够了。”周雨握紧钥匙，感到一丝微弱的凉意，像有风吹过皮肤。

“周雨。”郑浩叫住她，“如果我爷爷说的是真的，关门需要牺牲……你别做傻事。你已经做得够多了，你不欠我们什么。”

“我知道。但我必须去。不仅为了你，为了我父亲，也为了所有可能受害的人。”周雨看着郑浩，这个被困了三十九年的男孩，“郑浩，如果这次成功了，你真的解脱了，你会去哪里？”

“不知道。也许是投胎，也许是消散，也许是……去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郑浩微笑，那是周雨见过他最释然的笑容，“但不管去哪里，都比困在这里好。周雨，谢谢你。三十九年，你是唯一一个把我当人看的人。”

“你本来就是人。只是运气不好，遇到了一个疯狂的爷爷，和一个更疯狂的世界。”周雨轻声说，“好好休息，保存能量。等我回来，给你好消息。”

她离开203室，下楼，走出85号楼。夜晚的风很凉，但很清新。她抬头看天，星空很亮，像无数只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个充满痛苦和希望的世界。

回到临时住处（赵队长安排的安全屋），她开始整理装备。登山包，冲锋衣，登山靴，头灯，强光手电，能量探测器，急救包，压缩食品，水，还有陈教授的护身符，方师傅的木牌和铃铛，郑浩的日记，父亲的警徽，那把铜钥匙。

她把所有东西一样样放好，最后拿起父亲的那封信，又看了一遍：“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封信，说明爸爸已经不在了……记住，无论你听到什么关于爸爸的事，都要相信，爸爸爱你，永远爱你。”

她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爸，如果你在天有灵，保佑我。保佑我成功关门，保佑我……能回来。”

但内心深处，她知道，这一去，可能真的回不来了。郑作为说关门需要牺牲，父亲知道但没敢用那把石钥匙。她呢？她敢吗？

她不知道。但有些事，不是敢不敢的问题，是必须做的问题。

凌晨四点，她睡了一会儿，做了很多梦。梦见父亲年轻时的样子，穿着警服，对她笑。梦见郑浩，十三岁，在阳光下踢球。梦见郑作为，在实验室里疯狂地记录数据。还梦见一个深潭，潭水泛着绿光，水下有个巨大的东西，上面有无数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看着她。

她惊醒了，浑身冷汗。窗外天色微亮，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洗漱，吃早餐，检查装备。五点三十分，赵队长的车到了楼下。

去机场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到了机场，有专门的通道，飞机是警用的小型运输机，已经有几个特警在等着了。

“这是王队，云南那边的特警队长，他会带人在鬼眼谷外接应你。这是小张，技术员，负责通讯和监控。这是你的装备，检查一下。”赵队长介绍。

周雨和两人握手。王队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兵。小张很年轻，戴着眼镜，背着很多电子设备。

“周小姐，情况赵队都跟我说了。那个地方很偏，车只能开到山脚下，之后要步行大概二十公里山路，而且没有路，需要向导。我们已经联系了当地一个老猎人，他年轻时去过鬼眼谷附近，知道大概方向。但他不肯进谷，说那是禁地，进去的人都出不来了。”王队说。

“没关系，到谷口就行。进谷后，我自己行动。”周雨说。

“不行，太危险。至少我要跟你进去，有个照应。”王队坚持。

“王队，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那个地方，普通人进去，可能反而会坏事。我有这个。”周雨拿出能量探测器，“能避开危险的能量场。而且，我有些特殊的方法，不适合有外人在场。”

王队还想说什么，赵队长拍拍他：“听她的。我们在谷外接应，随时准备支援。周雨，每两小时汇报一次情况，如果六小时没消息，我们就进去找你。”

“好。”

飞机起飞，穿过云层。周雨看着窗外，城市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点。她要去的地方，是深山，是禁地，是一个困着古老那物的“门”。

而她手里，握着可能打开也可能关闭那扇门的钥匙。

三个小时后，飞机在云南某军用机场降落。又转乘直升机，飞了一个多小时，到达一个山区小镇。从那里换乘越野车，开了两个多小时崎岖的山路，最后车停在一个小山村外，再也开不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