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很破旧，只有十几户人家，都是木头和土坯的房子。老猎人已经在等着了，六十多岁，瘦小精干，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他叫老岩，彝族，会说一点汉语。
“鬼眼谷，不能去。”这是老岩的第一句话，“那里有恶鬼，吃眼睛。”
“我们知道。但我们有重要的事，必须去。您带我们到谷口就行，不用进去。”王队用生硬的彝语夹杂汉语说。
老岩看看他们，又看看周雨，突然说：“你身上有死人的味道。有鬼跟着你。”
周雨心里一惊。郑浩的那丝意识，附在钥匙上，被老岩感觉到了？
“是朋友，不是恶鬼。他帮我们找到路。”周雨说。
老岩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点点头：“跟我来。但太阳落山前必须出谷，不然就出不来了。”
一行人开始徒步进山。没有路，只有野兽踩出的小径。老岩走在最前面，速度很快，对地形很熟。周雨跟在后面，王队和小张断后。小张一路在做记录，用设备检测环境数据。
“能量读数正常，但越往里走，磁场越乱。”小张说，“GPS信号时有时无，指南针也在乱转。”
走了三个小时，翻过两座山，进入一片原始森林。树木高大茂密，遮天蔽日，光线很暗，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潮湿，弥漫着腐叶和泥土的味道。
突然，老岩停住了。他指着前方一片雾气弥漫的山谷：“到了。鬼眼谷。我只能送到这里，不能再走了。”
从他们站的地方往下看，山谷被浓雾笼罩，看不清全貌。但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谷底升上来，带着淡淡的腥味，像铁锈，又像血。
能量探测器开始报警，屏幕上，代表能量强度的数字在快速上升，颜色从绿变黄，又变红。
“能量读数异常，强度是正常环境的五十倍，而且还在上升。”小张的声音有点抖，“这地方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周雨握紧钥匙。钥匙在微微发热，她能感觉到，郑浩的那丝意识在苏醒，在传递着警惕和不安的情绪。
“王队，你们就在这里等我。我下去，两小时联系一次。如果六小时没消息，你们就撤，别进来找我。”周雨说。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唯一的办法。”周雨背上包，检查装备，“老岩，谢谢您带路。您回去吧，这里不安全。”
老岩看着她，突然从脖子上取下一个骨制的护身符，递给周雨：“戴上。能辟邪。记住，别看潭水，特别是水下的光。看到光，眼睛就没了。”
周雨接过护身符，道了谢。老岩转身走了，很快消失在森林里。
“周雨，小心。”王队重重地拍拍她的肩。
“我会的。”
周雨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片被浓雾笼罩的山谷。脚下的路很陡，很滑，她抓着树枝和藤蔓，一点点往下走。越往下，雾气越浓，能见度不足十米。温度也越来越低，哈出的气变成白雾。
能量探测器的报警声越来越急，屏幕上一片深红。周雨把它关掉，拿出钥匙。钥匙在手中发热，郑浩的意识在引导她方向——向左，避开一块看似平坦其实下面是悬崖的草地；向右，绕过一片冒着诡异气泡的沼泽。
走了大概半小时，雾气突然散了。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碗状的山谷，谷底平坦，中央是一个深潭，水是墨绿色的，深不见底。潭边是人工修整过的石台，石台上刻着和钥匙上一样的眼睛太阳图案。石台周围，立着九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有深深的凹槽，像是用来绑人的。
这就是祭坛。1947年大祭的地方，也是郑作为想打开“门”的地方。
周雨慢慢走近。潭水很平静，像一面墨绿色的镜子，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但仔细看，水下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移动，很大，很慢。
她想起陈教授父亲的笔记，还有老岩的警告：别看潭水，别看水下的光。
她移开视线，看向石台。石台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和铜钥匙完全吻合。看来，这里就是插钥匙的地方。
但她没有立刻插钥匙。郑作为说，真正的钥匙，能永远关门的钥匙，在石台下面。她需要找到那把石钥匙。
她在石台周围寻找。石台很大，是用整块石头雕成的，很重，她一个人根本搬不动。但郑作为说“在石台下面”，怎么拿？
她蹲下身，检查石台底部。苔藓和泥土覆盖着，看不清。她用手扒开苔藓，突然摸到一个凹陷。用力一按，咔哒一声，石台侧面弹开一块石板，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长条形的石盒。她小心地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把石钥匙，灰白色，像是用某种玉石雕成，形状和铜钥匙一样，但更简单，没有那些复杂的纹路，只在顶端刻着一个闭着的眼睛。
这就是真正的钥匙。能永远关闭“门”的钥匙。
但郑作为说，用这把钥匙，需要牺牲。持钥人要用自己的生命，做封印的代价。
周雨拿起石钥匙，冰凉，沉重。她能感觉到，这把钥匙里蕴含着某种古老而强大的能量，和铜钥匙的躁动不同，这种能量沉静，稳固，像山，像大地。
“你找到了。”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周雨猛地转身。浓雾中走出一个人——是刘明远。他手腕上还缠着绷带，但行动自如，身后跟着四个手下，都拿着枪。
“你怎么会在这里？”周雨握紧钥匙，另一只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电击器。
“警察的看守，比想象中松。而且，我有的是钱和人脉，保释出来不难。”刘明远微笑，但那笑容冰冷，“老师临终前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告诉你，用这把石钥匙关门，需要牺牲？所以他不敢用，你父亲也不敢用？”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老师研究了一辈子，最后才明白，关门需要活人献祭，而且必须是自愿的。所以他选了郑文栋，但他失败了，郑文栋不是完全自愿的，他有怨恨，所以封印不完全，门还在，那个东西还在诱惑人。”刘明远走近几步，“但你不一样。你善良，有责任心，你想赎你父亲的罪，想帮那个小鬼解脱。你会自愿献祭的，对吗？”
“你做梦。”周雨后退，但身后是深潭，无路可退。
“不，你会。因为如果你不献祭关门，我就会用铜钥匙开门。”刘明远拿出另一把钥匙——和周雨那把一模一样，但看起来新一些，可能是仿制的，“老师做了两把钥匙，一把给你父亲，一把给我。你那把是真的，我这把是仿的，但也能用，只是效果差一点。我会打开门，放出那个东西。到时候，死的就不只你一个人了，会有无数人受害。你忍心吗？”
周雨的心脏狂跳。刘明远说的是真的吗？如果她不牺牲，他就会开门，放出那个可怕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郑作为都说了，那个东西是恶魔，放出来世界就完了。”
“世界完不完，关我什么事？”刘明远冷笑，“我只知道，门后面有无尽的知识，无尽的力量。老师胆小，被那个东西吓住了，但我不怕。我能控制它，利用它。有了它的力量，我就能成为神，掌控生死，掌控一切。”
疯了。刘明远和郑作为一样，都疯了。被那个东西诱惑，被权力和知识的幻象蒙蔽了心智。
“你不会成功的。郑作为都控制不了，你凭什么能控制？”
“凭我比老师更狠，更决绝。”刘明远一挥手，手下上前，抓住周雨，抢走她手里的石钥匙和铜钥匙。
“把她绑在石柱上。用她做祭品，开门。”刘明远说。
周雨拼命挣扎，但没用。她被拖到一根石柱旁，用绳子牢牢绑住。刘明远拿着两把钥匙，走到石台前，看着那个凹槽。
“用哪一把呢？真的，还是仿的？”他自言自语，然后笑了，“用真的吧。老师的心血，不能浪费。”
他把铜钥匙插进凹槽。钥匙完全插入的瞬间，整个山谷震动起来。潭水开始沸腾，冒出大量气泡，腥臭味扑鼻而来。石柱上的凹槽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光，像血管一样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