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三条龙
看惯了雪七的云淡风轻,会有种错觉,这么从容的姑娘真的因为走投无路才和我们一起待在这个无法言喻的荒村里吗?
要说来这里的缘由,我们每个人都不一样,大罗是和人有言在先,后来居处被搜,被人一路追击,他不肯吃这个哑巴亏,暂时苟在这里,是为了查出真相。
而且,我总觉得一个不羡鸳鸯不羡仙寿命长达数千年的人,如果不给自己找点事做,头上真能闲出草来。
冷羽呢,富家公子哥,有钱有时间,在我们眼里他游手好闲天天开个小蓝浪荡乾坤,左右无事,就陪我们故地重游一番全当怀旧了。
我呢,本来职场小透明,闲游山寺认识了冷羽,阴差阳错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受人之托救出雪七,之后便回不了家了。
如果硬要说目的,拜大罗所赐,误打误撞升了职,工作的事不用我操心,那我就一门心思查出绑架我的那帮人,出这口恶气。
至于藏宝图的秘密,能解开更好,解不开也不为己甚,我压根也不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人把宝贝藏起来,还特意画张图。
算起来,也只有雪七待在七绝村的理由不太充分,偏偏我们都是为了救她才聚到一块,如果白莲教那帮匪徒“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围堵她的真实目的是为了抢这张藏宝图,那雪七早就安全了,她没必要一直在这待着。
不敢想象,如果她一走了之,我们三个大老爷们在这个住满妖精的村子里还有什么意思。
想想挺有趣,本来我们是救了她,现在她反而成了这个小团体的粘合剂。冷羽说的每天看见她就心满意足,虽然肉麻,大概也是实情。
我在这里一待数天,手机都没得玩依旧乐不思蜀,除了无家可归之外,雪七也是关键因素,这种感情似乎比爱情更纯粹,比友情更浓醇。
想来想去,竟是无法形容,人间世,世间情,有很多东西,说不清,道不明,看不透。
“饭不够,酒来凑,”冷羽被我带上道之后,现在对这种透明液体的感情比我还好,说出来的感悟比我有深度。
他出去一会,又掏摸出三瓶带着泥土的“竹林醉”,哈着手摆在炉子边上说道,“库存不多了,回头咱去采购,得多备点酒屯起来,现在是初春,天还是冷,这里没有暖气,晚上睡觉取暖全靠被子,不整两口,一做梦就是光屁股掉进冰窟窿。真不敢想,小时候是咋过来的,那时候也没觉得有多冷啊。”说着,又从里屋拿了细腰陶瓷酒壶和配套的几个白酒杯。
我笑他瞎讲究,整几个一次性塑料杯不就行了,这小酒盅一个还不到三钱,功夫都浪费在倒酒上了,多麻烦。
冷羽吊着嘴角,轻蔑带着戏谑地扫我一眼,把暖好的酒倾进酒壶里,杯子都倒满了,才说道:“饮酒的乐趣不全在酒,玩的是仪式感,参禅你要打坐吧,拜佛你要磕头吧,哎--这都一回事,饮酒的乐趣就在这一斟一饮当中,否则,不如弄个大碗,一瓶倒进去,喝完了一抹嘴,该干嘛干嘛去,那不叫饮酒,那叫饮马,解渴不如喝白水了,是不?”
说起酒,他一套一套的,我笑道:“真怕了你了,你说啥是啥,行了吧。”
竹林醉应该是几十年前的纯粮酒,炉子上一烫,入血更快,三四杯下去已经微醺了。
雪七还是只喝白水,四个人围坐一起,各喝各的,也不碰杯,间或捏几个花生放嘴里,嚼得嘎嘣脆响,随便聊着闲话。
“你知道吗?”雪七神秘地说道,“村里有人告诉我,村子中间的那个水潭,有蹊跷。”没想到雪七的交际这么快就见效了,东西送出去,便有人主动提供情报,人情世故这一套,真是放之四海而皆准。
“哎呀,”冷羽故作惊慌,“我那天喝了酒,肚子胀得实在没忍住,难道被人发现了,这可如何是好?”
“你个小羽毛,再胡说八道,看我一口气把你吹进潭里,让你好好在那泡个澡。”雪七嗔了一眼,转头继续说道:“村东头第二户,有我一个小姐妹,叫曼青,得道日浅年岁尚小,在家里待不住,喜欢串门,我有时候给人送东西,能碰到她,一来二去也就熟了,她喊我七姐,我喊她青妹,那天特意跑过来告诉我,村子中间的潭里有水怪,我当时就笑了,告诉她像我们这类人,最不怕的就是怪物,她看我不信,急得都快哭了,说她刚搬过来的时候,一天晚上亲眼看见有东西摇头摆尾潜入了潭里,夜里看不真切,模模糊糊像条龙的模样,而且,那龙出现的地方就是我们现在住的房子。”
“冷公子,”我打趣道,“你家老宅出了条龙,这比祖坟冒青烟劲儿还大,你这是要发达了,回头登基当了天子,怎么着也得给我弄个总督当当。”
“当什么总督,我要是皇帝,你就是我的大总管,内务府大大小小的宫女,全得听你调遣。怎么样?”我刚想笑,一想不对,这小子骂我是太监,抬脚就要踢过去,他早有防备,一转身跑到雪七身后,做着鬼脸叫道:“不好了,有人想篡位,快来人护驾啊。”
雪七被聒噪得不耐烦了,回手便揪住了冷羽的耳朵,看得出来,手下没有留情,冷羽疼得直吸冷气,捂着耳朵不住求饶:“仙子大姐,雪七,哎哟,耳朵要掉了,七姑奶奶,饶了我吧!”
雪七把他提溜到椅子上,有点哭笑不得:“不用叫姑奶奶,叫七姑就行。”冷羽还不肯消停:“七姑快传太医,朕的龙耳要保不住了。”
“既然是聋子的耳朵,不要也罢,割下来给我送人好了。”说着伸出两根嫩葱一样的手指又要往冷羽耳朵上招呼,几乎把他吓到了椅子下面。
旁边的大罗对我们的热闹充耳不闻,他窝在太师椅里一动不动,眯着眼睛像是休息,又像在想事,半天问了一句:“她还说了什么?”
“谁?你是说曼青?”七姑也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对那位小姐妹的话感兴趣,“她说自从来了这,就一直在留意那个水潭,别看面积不大,其实深不可测,有时候水面上会出现奇怪的漩涡,还会莫名其妙的晃动,明明没有风,也会掀起半米高的浪头,她就是觉得奇怪,也不敢跟其他人说,一直闷在心里,见了我,才吐露出来。”
“高明!”
大罗抬起头,一脸恍然大悟又不可思议的表情,我们都不知道他说谁,冷羽理了理前额的头发,故作矜持:“过奖了,也就一般,一般。”
“我一直以为这是个二龙盘珠的风水局,没想到,还隐藏了第三条龙,二明一暗,这条暗龙才是杀手锏。”大罗满脸神往,“布这个局的人真是才可通神,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那些邪神不敢亲身到此,只怂恿一些不怕死的可怜虫来闯村,他们忌惮的也许不仅是常三爷。”
我听得似懂非懂,脑子里没有概念,有点不以为然,他红口白牙一张嘴就是三条龙,还明龙暗龙的,我一条也没见着,再说,这龙为什么会从这里出现,然后潜入水潭里,我转头问冷羽:“你家养龙了?”
“胡说,”冷羽白我一眼,“你看我像不像龙?”
“像,龙子凤孙你占前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