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刺眼。天绝站在玻璃罩外面,手按在玻璃上。掌心对着她的掌心。隔着玻璃,隔着两个世界。她的手指在抖。不是害怕,是“在确认”。确认他真的来了。
“你是谁?”他又问了一遍。她的嘴在动。没有声音。但这一次,天绝没有去读她的唇语。他听到了。不是用耳朵,是用身体。声音从玻璃罩里面传出来,穿过蓝光,穿过玻璃,穿过他的掌心。
“我是……被你留在这里的人。”
天绝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你认识我?”
“认识。”她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光,是“在翻”。像翻一本很久没打开的书。“从你来的第一天,就认识。”
“你叫什么?”
她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按在玻璃上,掌心对着他的掌心。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印上描。隔着玻璃,描他的掌纹。很慢,像在认路。
“蓝。她为什么不说话?”
“她在‘那边’。声音传不过来。”
“那我怎么听到了?”
蓝沉默了片刻。“……她不是用嘴说的。是用意识。你能听到,是因为你的意识和她连过。”
“什么时候连过?”
“你被封存的时候。第一部。那个玻璃罩。”
天绝想起那道蓝光,想起那些触手,想起自己闭着眼睛,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但他感觉到了——有人在叫他。不是蓝。是另一个人。是她。她在玻璃罩外面,叫他回来。
“你叫过我。”
她抬起头。“嗯。”
“在玻璃罩里。”
“嗯。”
“我听到了。”
她的眼角有一滴泪。不是流下来的,是“渗出来的”。和兔子眼睛上的水一样。凉的。
“你终于来了。”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天绝看着她。白裙子,长发,苍白的脸。他不认识她。但他的身体记得。他站在这里,手按在玻璃上,掌心发烫。和蓝的印记一样烫。和她的掌印一样烫。
“蓝。她是谁?”
蓝沉默了很久。“你见过她。
天绝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个穿墙的女孩。给他五万块,让他买三维投影设备,让他追星。他以为是公司安排的试探。不是。她在帮他。从第一天就在帮。
“你是那个穿墙的.....。”
她点头。
“你给了我五万块。”
“嗯。”
“你让我去买设备。”
“嗯。”
“那是为了什么?”
她看着他。“为了让你活下去。如果你不追星,不扮演‘粉丝’,公司会发现你不是这里的人。你会被回收。比念念更早。”
天绝没有说话。他想起第一天穿越,想起那个破旧的出租屋,想起手机里那条“报名练习生”的消息。不是巧合。是她安排的。她一直在。只是他看不到。
“你为什么能穿墙?”
她低下头。“因为我不是这里的人。和一样。我从‘那边’来。‘那边’的规则和这里不一样。”
“那边是哪边?”
她抬起头。“你来的地方。”
天绝的心脏跳了一下。他来的地方。不是“穿越前的世界”。是“更早”。早到他不记得。早到他的记忆被封闭了。早到连蓝都不知道。
“蓝。她说的是真的吗?”
蓝沉默了很久。“……是。”
“我忘了什么?”
“你还没准备好知道,而且你最好别想。”
天绝盯着玻璃罩里的她。她的脸苍白,透明,像一张快要被水冲走的纸。和她撑不了多久。和念念一样。和小笙一样。和星野一样。所有人都在消失。她也是。
“你还能撑多久?”天绝问。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但你来了。”
“来了又怎样?”
她抬起头,看着他。“来了,就能带我走。”
天绝的手按在玻璃上。他用力,玻璃没有碎。他想起第一部那个玻璃罩。他逃出来了。但门没有关。门一直开着。只是他看不到。
“门在哪?”
“在你身后。”
天绝回头。身后是黑暗。什么都没有。但他看到了——地上有一道裂缝。和枕头底下那道一样。细细的,发着蓝光。风从里面吹出来。凉的,干燥的。
“那是门。”
“走过去就行?”
“走过去。”她看着他,“但你要想好。走过去,可能回不来。”
天绝转过身,看着她。“念念还在B1。小笙在地下18层。K在等我回去。”
“所以你要回来。”
“嗯。”
她笑了。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到。但天绝看到了。他认识这个笑。不是“温柔男神”那种笑。是“终于等到”那种笑。
“那我等你。”她说。
天绝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那道裂缝。风从下面吹上来,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没有停。走到裂缝边上,蹲下。里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到。但他听到了——有人在呼吸。很多人在呼吸。和那些服务器一样,和那些灯一样。他伸出手。
“天绝。”蓝的声音很轻。
“嗯。”
“那边是‘原点’。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你会在那里看到一些东西。不要怕。”
天绝没有回答。他的手伸进裂缝。风停了。声音停了。灯灭了。他站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但他感觉到了——有人在牵他的手。凉的,细的,和念念的手腕一样细。是她。她站在他身边。不是隔着玻璃,是真正地站在他身边。
“你过来了。”她说。
“嗯。”
“你还记得这里吗?”
天绝看着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的身体记得。这里的空气,这里的温度,这里的安静。和他梦里一样。
“不记得。”
“没关系。”她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我帮你记。”
黑暗中,有光。很弱,很远的蓝光。像一盏快要灭的灯。她牵着他,走向那盏灯。脚步声在黑暗中回荡,一下,一下,又一下。和兔子呼吸一样快。和倒计时一样快。
“蓝。你在吗?”
沉默。
“蓝。”
沉默。蓝不在。这是蓝进不来的地方。这是他的“原点”。这是他被封闭记忆的地方。天绝握紧了她的手。
“你叫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她没有回头。“等你想起来的时候,你就会知道。”
他们走向那盏蓝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天绝看到了——那是一个玻璃罩。和第一部那个一样。里面躺着一个人。闭着眼,穿着黑色作战服,身上有伤。断了一条腿。是天绝。不是“温柔男神”。是真正的他。穿越前的他。被封闭记忆前的他。他躺在玻璃罩里,闭着眼,和念念一样,和小笙一样,和所有被抽空的人一样。但他的手指在动。在敲玻璃。一下,一下,又一下。和兔子呼吸一样快。和倒计时一样快。
“他在干什么?”天绝问。
“他在叫你。”
“叫我?”
“叫醒你。”
天绝看着玻璃罩里那个自己。他的嘴在动。没有声音。但天绝读出了他的唇语。
“醒醒。”
他猛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