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馨站在草地上，仰头看着天上那座城，脖子都酸了。

那不是普通的城。城墙是白色的，像玉石，又像骨头，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城墙上每隔几步就有一座高塔，塔尖顶着巨大的水晶，水晶里有光在流动，像活的一样。城的上方，悬浮着几十块巨石，每块石头上都建着房子，房子之间有铁链连接，铁链上挂着彩旗，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最神奇的是——整座城，是悬在空中的。

没有柱子，没有山体，什么都没有，就那么漂在天上。

“老公。”

“嗯。”

“城会飞。”

“看到了。”

“它是怎么飞的？”

“不知道。”

“是魔法吗？”

“可能。”

“那住在里面的人，也会飞吗？”

“可能。”

黄馨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我们怎么上去？”

黎渊看了看四周，没有楼梯，没有绳索，没有任何能上去的东西。

“飞上去。”

“你会飞？”

“不会。”

“那怎么飞？”

“走上去。”

“走？走到天上？”

“嗯。”

黄馨眨眨眼，看着他的表情，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黎渊，你是不是在逗我？”

“不是。”

“那你打算怎么走上去？”

黎渊没回答，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那座城正下方的草地上。他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脚。

踩在了空气上。

不是掉下去，是——踩住了。

像是脚下有一块透明的台阶，承住了他的重量。

他又踩了一步。

又承住了。

一步，两步，三步。他走上了天空，像走上一条看不见的楼梯。

黄馨在下面看得目瞪口呆。

“老公！你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

“不知道？！”

“脚抬起来，就有台阶。”

“什么台阶？”

“看不见的。”

黄馨深吸一口气，试着往前走了一步。她的脚踩在空气上，没掉下去。又踩了一步，又没掉下去。

“真的有台阶！”她惊呼。

“嗯。”

“为什么会有台阶？”

“可能是这座城，在迎接我们。”

黄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两人一步一步，走上了天空。脚下什么都没有，但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像是走在石阶上。

走到一半，黄馨往下看了一眼——地面已经很远了，草地变成了绿色的方块，树变成了绿色的点。

她有点晕。

“老公。”

“嗯。”

“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掉下去。”

“不会掉。”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我前面。”

“这有什么关系？”

“你掉下去，我接着。”

黄馨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紧了他的手。

走了大约一炷香，终于到了城门口。

城门很高，有三层楼那么高，门是铁的，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像是魔法阵，又像是文字。

门口站着两个士兵，穿着银色的盔甲，手里拿着长枪，腰里别着剑。他们的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看到黄馨和黎渊，两个士兵同时举起了长枪。

“站住！什么人！”

黄馨笑了笑：“路过的。”

“路过的？”左边的士兵皱眉，“你们是怎么上来的？”

“走上来的。”

“走上来的？”右边的士兵探头往下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从哪走上来的？”

“从下面。”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

“你们是魔法师？”左边的士兵问。

“不是。”

“那你们是什么人？”

“普通人。”

“普通人不可能走上来！”右边的士兵声音拔高了，“这座城离地三百丈！没有飞行魔法，谁也上不来！”

黄馨想了想：“但我们就是走上来的。”

士兵们沉默了。

左边的士兵放下长枪，转身跑进城里。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长袍的老头。

老头头发全白了，胡子也全白了，长到胸口。他穿着深蓝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星星和月亮的图案，手里拄着一根木杖，木杖顶端镶着一颗蓝色的宝石。

他走到城门口，看了黄馨一眼，又看了黎渊一眼。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害怕，是震惊。

“你们……你们身上没有魔力波动。”

“嗯。”黄馨点头。

“没有魔力波动，却能走上三百丈的高空？”老头的声音在发抖，“这不可能……”

“但我们就是走上来了。”黄馨重复了一遍。

老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惊。

“两位，请进。”

两个士兵愣住了：“大法师，他们——”

“请进。”老头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士兵们让开了。

黄馨拉着黎渊走进城门。

城里的景象，比外面更震撼。

街道是白色的石板铺的，干净得像洗过。两边的房子都是白色石头建的，高高低低，错落有致。每栋房子的屋顶上都有水晶，水晶里有光在流动，把整座城照得亮堂堂的。

街上的人穿着各种颜色的衣服，有的骑着扫帚在天上飞，有的骑着会飞的毯子，有的骑着一团光——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老公，你看那个人骑着扫帚！”

“嗯。”

“像哈利波特！”

“嗯。”

“那个骑着毯子的，像阿拉丁！”

“嗯。”

“那个骑光的，像……”

“像什么？”

“不知道，没见过。”

黄馨看得眼睛都直了，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小孩。

黎渊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老头带他们走进了一座大房子。房子很高，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满了画像，画像上的人都在动——有的在喝茶，有的在看书，有的在打瞌睡。

黄馨盯着一个打瞌睡的画像看了很久。

“老公，画像在睡觉。”

“嗯。”

“它打呼噜了。”

“嗯。”

老头请他们坐下，自己坐在对面。

“两位，老夫是这座城的首席大法师，名叫梅林。”

“梅林？”黄馨眨眨眼，“像那个梅林？”

“哪个梅林？”

“就是……亚瑟王的那个梅林。”

老头皱眉：“亚瑟王是谁？”

“你不认识？”

“不认识。”

“那没事了。”黄馨笑了笑，“我叫黄馨，他叫黎渊。我们是路过的。”

“路过的？”梅林摸了摸胡子，“从哪路过？”

“从很远的地方。”

“有多远？”

“远到你不信。”

梅林沉默了一下，没追问。

“两位，你们来这座城，有什么事？”

“没事。”黄馨说，“就是路过，想看看。”

“看看？”

“嗯，看看。看完就走。”

梅林又沉默了。

他活了两百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从没见过这样的。没有魔力，却能走上三百丈的高空。没有目的，只是路过。没有要求，只是看看。

“两位，你们知道这座城叫什么吗？”

“不知道。”

“叫浮空城。”

“浮空城，”黄馨点点头，“名字很贴切。”

“这座城，是五百年前的大法师们用魔法建起来的。他们用魔力托起整座城，让它飞在天上，远离地面的战乱和疾病。”

“那现在呢？”

“现在……”梅林叹了口气，“现在城里的魔法水晶，快用完了。”

“用完了会怎样？”

“城会掉下去。”

黄馨愣了一下：“掉下去？”

“嗯。三百丈的高空，掉下去，城会碎，人都会死。”

“那你们不找新的水晶？”

“找了。找不到。”

“为什么？”

“因为魔法水晶，只生长在魔力充沛的地方。而地面上，已经没有那样的地方了。”

黄馨沉默了一下，看向黎渊。

黎渊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变了一下。

“老公。”

“嗯。”

“我们帮帮他们？”

“你定。”

“帮吧，反正也闲着。”

“好。”

梅林看着他们，愣住了。

“两位，你们……你们能帮我们找到魔法水晶？”

“不知道。”黄馨说，“但可以试试。”

“你们需要什么？钱？人？地图？”

“都不需要。”黄馨站起来，“我们就到处走走，看看。”

梅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黄馨拉着黎渊走出大厅，回到街上。

“老公。”

“嗯。”

“你觉得魔法水晶，长什么样？”

“不知道。”

“会发光？”

“可能。”

“会发热？”

“可能。”

“会像玉佩一样？”

黎渊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黄馨摸了摸腰间的玉佩。

“老公，你说，这玉佩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

“它带我们穿越世界，它在关键时刻发热，它——”

“它在发光。”

“什么？”

黄馨低头一看——玉佩，真的在发光。很淡，很柔，像月光。

“它怎么了？”

“可能，它在找东西。”

“找什么？”

黎渊抬头，看向城北的方向。

“那边。”

两人往北走。穿过几条街，走过一座桥，来到了一座高塔前。

塔很高，比城里所有的建筑都高。塔身是黑色的，不是石头，是金属——一种黄馨没见过的金属，黑得发亮，像镜子。

塔门口没有守卫，没有门锁，只有一扇石门，门上刻着复杂的纹路。

黄馨站在门前，看着那些纹路。

她看不懂，但她的玉佩，看懂了。

玉佩越来越热，不是灼烧的热，是温暖的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

黄馨伸手，摸了摸石门。

指尖碰到石面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不是石头，是时间。

这扇门，被时间的力量锁上了。

不是魔法，不是机关，是——时间。

有人在几百年前，用时间的力量，把这扇门封死了。

只有同样掌握时间力量的人，才能打开。

而黎渊的玉佩，刚好就是。

玉佩的热度，和门上的纹路，开始共振。

不是同步，是——共鸣。

像是两把琴，弹出了同一个音。

门上的纹路一条一条地亮了起来，像血管，像树根，像闪电。

“老公，这门……”

“被时间锁上的。”黎渊说。

“你能开？”

“玉佩能开。”

黄馨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感觉到了。”黎渊看着那扇门，“门上的力量，和玉佩里的力量，是一样的。”

“什么力量？”

“时间。”

话音刚落，门开了。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开了。

里面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面墙。墙上嵌着一块石头。

石头不大，拳头大小，是透明的，像玻璃，但里面有光在流动——金色的光，像岩浆，像蜂蜜，像融化了的太阳。

“老公，这是……”

“魔法水晶。”

“你怎么知道？”

“玉佩告诉我的。”

黄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的玉佩，还会说话？”

“不会。”

“那怎么告诉你的？”

“发热。发光的方位。门的反应。”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不知道。就是知道。”

黄馨看着他，突然觉得，他又变得陌生了一点。

她走到那面墙前，看着那块水晶。

水晶里的光在流动，像是活的。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它。

指尖碰到水晶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它在颤抖。

不是害怕的颤抖，是期待的颤抖。

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谁。

黄馨轻轻拍了拍它，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别怕。”

水晶不抖了。

它贴着她的掌心，像一只找到主人的小猫。

然后，它亮了。

亮得刺眼。

然后，它从墙上脱落了，飘起来，落在她的手心里。

凉凉的，滑滑的，像一块冰。

但里面有光，金色的光，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地跳动。

“老公，它在跳。”

“嗯。”

“像心脏。”

“嗯。”

“它……是活的？”

“可能。”

黄馨捧着水晶，感觉手心暖暖的，像是捧着一个小太阳。

“它刚才在抖。”

“嗯。”

“我拍了它一下，它就不抖了。”

“因为你温柔。”

黄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走吧，把水晶给他们。”

“嗯。”

两人走出高塔，回到街上。

城里的人看到黄馨手里的水晶，都停下了脚步。

“那是……魔法水晶？”

“天哪，这么大一块！”

“他们从哪找到的？”

“北边的黑塔！黑塔里真的有水晶！”

“五百年了，没人进去过！”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等他们走到城门口时，梅林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看了一眼黄馨手里的水晶，眼眶红了。

“两位……”

“给你。”黄馨把水晶递过去。

梅林双手接过水晶，手在发抖。

“两位……你们救了整座城……”

“不是救，是路过。”黄馨笑了笑，“路过了，看到了，帮了一下。”

梅林老泪纵横，跪下了。

“两位恩人——”

“别跪。”黄馨扶住他，“我们不喜欢人跪。”

梅林站起来，擦了擦眼泪。

“两位，你们要什么？什么都可以！钱？房子？地位？只要你们开口——”

“不要。”黄馨摇头，“我们什么都不要。”

“那你们要什么？”

“要走了。”

“走？去哪？”

“不知道。”

梅林愣住了。

黄馨拉着黎渊，走到城门口。

她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

白色的城墙，闪闪发光的水晶，骑着扫帚飞来飞去的人。

“老公。”

“嗯。”

“这城，挺好看的。”

“嗯。”

“以后还会来吗？”

“你想来？”

“有点想。”

“那就来。”

黄馨笑了，走出城门。

脚下，是三百丈的高空。

她低头看了一眼，有点晕。

“老公，下去怎么走？”

“走下去。”

“有台阶吗？”

“试试。”

黎渊抬脚，踩在空气上。有台阶。黄馨跟着踩下去，也有台阶。

两人一步一步，走下了天空。

身后，梅林站在城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老泪纵横。

他活了两百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不求名，不求利，不求任何回报。

只是路过。

只是看到。

只是帮了一下。

然后，就走了。

“大法师，他们是什么人？”旁边的士兵问。

梅林摇了摇头。

“不知道。”

“那他们还会回来吗？”

梅林看着那两个越来越小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那这座城，还会记得他们吗？”

梅林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晶。

水晶里的光，在跳动。

像心跳。

“会。”梅林说，“这座城，永远不会忘记他们。”

而此刻，黄馨和黎渊已经走到了地面上。

黄馨踩在草地上，长出一口气。

“老公，还是地面踏实。”

“嗯。”

“天上虽然好看，但总觉得不踏实。”

“嗯。”

“老公。”

“嗯。”

“你说，那个水晶，为什么在抖？”

“因为它在等人。”

“等谁？”

“等一个温柔的人。”

黄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黎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你每天都在教。”

黄馨笑出了声，拉住他的手。

“走吧。”

“嗯。”

两人沿着路，继续往前走。

身后，浮空城在天上，像一颗白色的珍珠。

前方，是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

但没关系。

因为不管路通向哪里，他们都在彼此身边。

而对彼此的好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