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殿内灯火明亮,百官端坐两侧,四下一片静谧。
夏清暖唇瓣微动,咽下口中葡萄,一双杏仁眸子淡淡抬起,看向身侧端坐的白丞相。
白丞相看着不过四十余岁中年样貌,面色平整,不见半点苍老痕迹。
夏清暖站姿端正,神色平淡,开口出声,声响清晰落满大殿。
“若是丞相只当我是寻常凡人,说寻我十余载,我或许心中会有几分欣喜。”
她目光平视前方,字句平直。
“可按修士年岁来算,我如今已是活了近百载的人。”
“丞相说寻我十余年,这话未免漏洞太多。”
话音落下,满堂文武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在座众人皆是神色震动,目光齐刷刷落在夏清暖身上。
少女看着不过十七八岁,容貌娇艳夺目,身形纤细,看着稚气未脱。
无人料到,这般年轻的姑娘,竟然是活了近百载的修士。
百官纷纷暗自摇头,心中疑虑翻涌。
若她真是百岁修士,绝不可能是白丞相的女儿。
众人视线来回对比夏清暖和不远处端坐的白清念,眼底满是疑惑。
殿中大多是新晋朝臣,不知过往旧事。
唯有高位的周皇、太后知情。
二人早年见过白丞相的原配发妻,容貌与眼前夏清暖几乎一模一样。
皇后只略有耳闻,知晓白丞相曾有一位早逝原配,此刻眸光微动,藏起心底疑惑,沉默端坐。
白丞相闻声,当即上前两步,神色略显激动,抬手开口。
“我如今的夫人,是发妻离世二十年后才续弦迎娶。”
他目光紧紧锁着夏清暖,语气笃定。
“我早年还有一位原配发妻,容貌与你极为相似。”
“我书房至今,仍留存着你生母的画像。”
夏清暖眉梢轻轻一挑,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疑惑。
她视线落回白丞相光洁无纹的面容上,缓缓出声。
“可丞相看着不过四五十岁模样。”
白丞相仰头朗声大笑,笑声回荡整座大殿。
他神色坦荡自如,缓缓开口解释。
“我虽并非正统修仙修士,却常年修习增寿秘术。”
“常年服食驻颜丹、延寿丹药锁龄,岁月难侵。”
白丞相抬手抚过自身面颊,语气淡然。
“细细算来,老朽今年已有一百五六十岁,将近一百六十载光阴。”
“年岁太过久远,具体岁数,我也记不真切了。”
满堂百官再度哗然,人人面露震惊,眼底夹杂着浓浓的羡慕。
谁也未曾想到,看着正值壮年的当朝丞相,竟是活了百余年的老者。
妖月莲一双剔透紫眸淡淡凝望着白丞相,全程沉默,未曾插言半句。
夏清暖立在原地,神色倦怠松弛。
一场赏花宴,凭空多出一位生父,无端拉扯纠缠,让人满心烦闷。
她转头看向身侧沉默伫立的妖月莲,轻声开口。
“此处无趣,我困乏了,想走,你要不要一同离去?”
妖月莲紫眸微抬,应声干脆利落。
“走。”
两人不再理会满堂各异目光,一前一后,转身踏出大殿。
白丞相立在原地,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脸上激动神色缓缓收敛。
眼底掠过一缕深沉暗光,沉默伫立不动。
殿内百官面面相对,神色各异,殿中气氛复杂难言。
宫外马车早已备好,侍卫分列两侧,肃立待命。
夏清暖率先登车落座,身姿轻靠车壁。
妖月莲紧随其后,长腿微迈,斜倚在马车另一侧软垫之上。
紫眸一瞬不瞬,牢牢凝望着对面的夏清暖,目光未曾移开半分。
马车缓缓启动,沿街市井喧嚣,隐约透过车帘传入车厢。
夏清暖抬手撩开侧边帘纱,看了片刻外头热闹街景,随即轻轻放下。
她抬眼看向始终紧盯自己的妖月莲,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从上车到现在一直盯着我,你不累吗?”
妖月莲面具下的唇角微微扬起,嗓音低沉缱绻,带着几分嬉皮笑意。
“看你,怎么看都不会累。”
他微微倾身,身形缓缓凑近,温热气息轻扫过她的耳畔。
夏清暖耳尖微微泛红,身子轻轻侧移,拉开两人距离,神色清冷端正。
“寒王,请自重。”
妖月莲笑意微敛,乖乖收回前倾的身形,重新倚靠回车壁。
紫眸依旧黏在她身上,眼底藏着细碎贪恋,只觉返程路途太过短暂。
片刻转瞬,马车稳稳停在暖香阁后院门外。
夏清暖不等侍卫落稳踏板,利落起身下车,抬步迈上石阶。
妖月莲红袍拖地,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旁侧待命的影卫躬身垂首,低声试探询问。
“王爷,您不回寒王府吗?”
妖月莲侧眸,紫眸瞬间覆上一层冰冷寒意。
影卫瞬间噤声,垂首躬身,再不敢多言一字。
夏清暖脚步顿在院门前,回头看向紧随不舍的男人,语气冷淡。
“你自有寒王府,跟着来我院中作何?”
她说完不再多言,抬手轻叩院门。
院内门客阿和快步上前,推门而出。
抬眼望见气场凛冽的妖月莲,心头一紧,连忙垂首躬身,不敢直视。
夏清暖淡淡出声。
“阿禾,关门。”
阿禾应声照做,两扇木门缓缓合拢,严丝合缝,彻底隔绝门外人影。
妖月莲孤身伫立晚风之中,看着紧闭的院门,抬手轻轻摸了摸鼻尖。
明亮紫眸深处,悄然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落寞。
门缝缝隙之间,阿禾悄悄朝外偷看一眼,随即快步走入内院。
浴房之内水汽氤氲,暖意缭绕。
夏清暖慵懒躺卧浴桶之中,闭目休憩,回想今日宴席种种糟心纠葛。
阿禾立在浴房门外,轻声恭敬禀报。
“小姐,寒王还站在院外,未曾离去。”
浴房内传出夏清暖清淡平缓的嗓音。
“让他站着,不用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