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江辰,是个写悬疑小说的,靠编故事糊口那种。
三个月前,我在一个废弃的老城区租了间便宜工作室,打算闭关写完新书。那栋楼叫“安和公寓”,六层,房东说年底就要拆了,所以租金便宜得离谱。
搬进去的第一天,楼下保安老周就神神秘秘地拉住我,压低声音说:“小伙子,你要是半夜听见楼上有人弹玻璃珠,千万别抬头看天花板。”
我当时笑了笑,心想这老头八成是恐怖片看多了。
但很快我就笑不出来了。
第一夜
搬进去第三天,凌晨三点十七分。
我正在赶稿子,忽然听见天花板上传来一阵清晰的声响——啪嗒、啪嗒、啪嗒,像是有人在往地上扔玻璃珠。
声音很有节奏,每隔三秒响一声,不急不缓。
我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就这一眼,我整个人僵住了。
天花板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块巴掌大的水渍,形状像极了一张人脸。那张脸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眼睛、鼻子、嘴巴,甚至连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都能看清。
最恐怖的是——它在对我笑。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等我再抬头看的时候,水渍不见了,天花板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我以为是自己熬夜太久产生了幻觉,洗了把脸继续写稿。
那天晚上,我写到凌晨四点才睡。
第二天早上,我刷牙的时候发现镜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你不该看我。”
字迹是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
我问老周是不是他搞的恶作剧,老周一脸茫然地说:“我昨晚八点就下班了,这栋楼就剩你一个人住。”
“就剩我一个人?”我愣住了,“其他住户呢?”
老周叹了口气:“这栋楼三个月前就开始陆续搬走了,你是最后一个住户。你不知道吗?五楼有个老太太上吊自杀了,从那以后,楼里就老是闹鬼。”
我心里咯噔一下:“哪个房间?”
“503。”
503,就在我头顶正上方。
第二夜
当天晚上,我决定不睡了,通宵写稿。
凌晨三点十七分,同样的声音再次响起——啪嗒、啪嗒、啪嗒。
这次我没有抬头,但声音越来越近,仿佛正在从天花板向地面移动。紧接着,我听见了脚步声。
脚步声从503传出来,沿着楼梯一级一级往下走。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刻意让我听见。
脚步声停在了我门口。
然后是敲门声。
咚咚咚。
三声,不急不缓,和玻璃珠的节奏一模一样。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门锁。锁把开始缓缓转动,从左向右,转了半圈,然后停了。
门外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一张纸条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弯腰捡起了纸条。上面写着:
“明天晚上,你会看见我。”
依然是那种暗红色的字迹,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那一夜,我没敢合眼。
第三夜
白天我去查了503老太太的资料。
老太太姓赵,七十三岁,独居,三个月前在房间里上吊自杀。警方判定为自杀,原因是抑郁症。
但邻居们都说,老太太死前那段时间精神状态很好,还跟人说要去海南旅游,根本不像是要寻短见的人。
更蹊跷的是,她死后第二天,503的房门就被封条封上了,但没过几天,封条被人撕掉了。物业说不是他们干的,警察也说没回来过。
没人知道是谁撕的封条。
那天傍晚,我做了一个决定——搬到外面住一晚。
我收拾了几件衣服,刚要出门,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苍老的、沙哑的声音,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团棉花:“别走,你走了,她会去找别人。”
“你是谁?”
“我是赵秀兰,住在503的那个老太婆。”
我后背一阵发凉,手指差点握不住手机。
“你不是已经……”
“死了?”电话那头笑了,笑声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确实死了,但有些话活着的时候没说清楚,死了也得说完。你今晚别走,她会在梦里告诉你一切。”
“她是谁?”
“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十二年前,她就死在这栋楼里。”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门口,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理智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幻觉,是压力太大导致的妄想症,但身体却很诚实地退了回去,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我躺床上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睡着。
凌晨三点十七分,我果然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安和公寓的天台上,面前站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她的头发很长,遮住了整张脸,只能看见下巴尖上一颗泪痣。
她开口说话,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哼一首摇篮曲:“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十二年。”
“你是谁?”
“我是你的房客啊,2017年6月,我租了606房间,住了七天,然后从天台上跳了下去。”
“为什么要跳楼?”
她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抬起手,指向楼下:“你往下看。”
我低头看向地面,顿时头皮发麻——
地面上躺着一个人,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衣服,脸朝下趴着,身下渗出一大片暗红色的液体。
那个人,就是我。
我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湿透。
床头柜上的闹钟显示:3:17。
但这一次,闹钟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把钥匙。
钥匙上贴着一张标签,标签上用马克笔写着三个数字:606。
第四夜
白天我去找了物业经理,问他606房间的情况。
经理姓钱,四十多岁,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茬。他翻了翻登记簿,皱着眉头说:“606?那间房十二年没租出去过了。”
“为什么?”
“因为那间房死过人,跳楼的,一个年轻姑娘。从那以后,租那间房的人都说半夜听见哭声,还有人看见窗户上有人影。久而久之就没人敢住了。”
“那她现在还锁着吗?”
“锁着呢,钥匙早丢了,你想干嘛?”
我没告诉他我手里有一把钥匙。
当天下午,我去了市图书馆,翻到了十二年前的旧报纸。
2017年6月14日,安和公寓一名年轻女子坠楼身亡,初步排除他杀。
报道很短,只有两百字,连死者的名字都没提。
我又查了当年的户籍档案,找到了死者的名字——苏棠,女,二十四岁,某公司职员,未婚。
档案上附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马尾辫,笑得阳光灿烂,下巴上有一颗泪痣。
和梦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我复印了那份档案,回到公寓时天已经黑了。
电梯坏了,我只好走楼梯。走到四楼拐角的时候,我忽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像是刚从屠宰场出来的味道。
我停下脚步,循着味道往前走。
404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昏暗的光。
我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我胃里一阵翻涌——
客厅正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碗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铁锈味。碗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喝下去,你就能看见全部真相。”
我当然不会喝。
但当我转身要走的时候,门砰的一声关上了,怎么也打不开。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哼一首摇篮曲:“你不喝,就永远出不去了。”
我回头一看,桌边多了一个人。
红裙子,长发遮面,下巴上一颗泪痣。
她就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我,像是在等一个老朋友。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帮我找到真相。”她轻轻说,“十二年了,没人知道我为什么跳楼。他们都以为我是自杀,但我是被人推下去的。”
“被谁?”
“我不知道。我只记得那天晚上,有人敲了我的门,我打开门,那个人冲进来,把我逼到了窗边。我拼命挣扎,但还是被他推了下去。”
“你连凶手的样子都没看见?”
“他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但我记得那双眼睛,很冷,像蛇一样。而且他右手虎口上有一道疤,很长,像是被刀割过的。”
“你为什么找我?”
“因为这栋楼里只有你一个人愿意留下来。”她抬起头,透过凌乱的发丝看着我,“你帮我找到他,我就放你走。不然,你会像我一样,永远困在这栋楼里。”
我深吸一口气:“我怎么帮你?”
“从606开始。那间房里藏着线索,十二年前我来不及带走的东西。”
第五夜
我用那把钥匙打开了606的门。
房间很久没人住过,积了厚厚一层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家具都用白布蒙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我拉开窗帘,灰尘呛得我直咳嗽。
阳光照进来的一瞬间,我看见墙壁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救我”
“他不是人”
“他会回来的”
“别相信任何人”
所有的字都是用指甲刻上去的,有的已经模糊不清,有的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
卧室的床垫被掀开了,下面藏着一个铁盒子。盒子上着锁,我用螺丝刀撬开,里面装着几张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保安制服,右手虎口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这个人我认识。
是老周。
信是苏棠写给闺蜜的,还没来得及寄出去。信上说,她怀疑保安老周在偷拍女住户,她拍到了证据,准备报警。但她又担心老周报复,所以先把证据藏起来,等安全了再取。
信的末尾写着:“如果他发现我知道了他的秘密,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我拿着信的手开始发抖。
老周,那个看起来憨厚老实、每天跟我打招呼的老周,竟然是杀人犯?
我立刻下楼去找他,但保安室空无一人。桌子上放着他的工作牌,还有一个打开的笔记本。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每一任住户的信息,姓名、年龄、职业、作息时间,甚至包括她们几点洗澡、几点睡觉。
最后一页,写着我的名字。
后面跟着一行小字:“第十七个。”
我后背一阵冰凉。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你找到了吗?”是赵秀兰的声音。
“找到了,是老周。”
“老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不对,老周三个月前就辞职了,你不知道吗?”
“什么?”
“三个月前,503出事那天,老周就辞职了。你现在看到的那个‘老周’,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我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