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道长往前一步。
这一步,看似轻描淡写,却仿佛踏在了整片戈壁的脉搏上。刹那间,他周身原本收敛的气息如决堤的洪水般轰然爆发,属于一代宗师的磅礴威压,化作一道无形的罡风,朝着前方黑压压的魔物大军席卷而去。
“轰——”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只低阶魔物,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这股威压下齐齐顿住身形,紧接着,它们的躯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黑血与碎肉。
清风道长负手而立,白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连剑都未曾拔出,只是冷冷地看着前方,眼神睥睨,宛如一尊镇守人间的神明。
“来。”
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只魔物的耳中。
那是一种绝对的蔑视,也是一种绝对的自信。
魔物大军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激怒了,短暂的凝滞后,一声凄厉的嘶吼从后方传来。紧接着,成百上千的魔物如同黑色的潮水,裹挟着浓烈的腥臭与杀意,朝着三人所在的位置疯狂涌来。
“师父,小心!”萧逸尘低喝一声,再也顾不上身上的伤势。他反手握住剑柄,长剑出鞘,剑鸣之声清越激昂。
他没有再试图去护苏凌,而是将后背彻底交给了她。
“铮——”
一道璀璨的剑光自他手中绽放,宛如黑夜中劈开的第一缕晨曦。萧逸尘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主动迎向了那片黑色的潮水。剑光所过之处,魔气溃散,残肢断臂纷飞。他的剑法不再是往日那般温润平和,而是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与惨烈。
而在他的身侧,苏凌动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分迟疑。断剑在手,她的身形如同鬼魅般穿梭在战场边缘。她的剑法不如萧逸尘那般大开大合,却胜在狠辣、精准、一击致命。
“噗嗤!”
一只体型如牛犊般的魔狼从侧翼扑向萧逸尘的后背,利爪几乎要触及他的衣角。苏凌的身影却后发先至,断剑自下而上,精准地刺入了魔狼柔软的咽喉。
滚烫的黑血喷溅在她的脸上,她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她借着魔狼扑击的力道,身形顺势一转,断剑拔出,带起一蓬血雨,紧接着又斩向了另一只企图偷袭的魔物。
萧逸尘感受到了背后的动静,他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是将性命相托的安心。
两人一前一后,一攻一守,剑光与断刃在黑色的潮水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他们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却仿佛有着某种天生的默契。萧逸尘的长剑撕开防线,苏凌的断剑便立刻补上致命的杀招;苏凌身形微滞,萧逸尘的剑光便会瞬间笼罩她的周身,为她扫清一切障碍。
他们不再是两个孤立的个体,而是两柄相互淬炼、相互成就的剑。
而在他们身后,清风道长始终未曾移动分毫。
任何试图越过两人防线、靠近他们的魔物,都会在瞬间被他随手挥出的劲气绞杀。他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稳稳地镇守在后方,将所有的后顾之忧,尽数挡在了外面。
戈壁的风更急了,卷起漫天沙尘与血腥。
血月之下,三道身影在黑色的潮水中宛如一叶孤舟,却劈波斩浪,势不可挡。
萧逸尘的剑越来越快,身上的伤口在战斗中反而激发出了他体内潜藏的血脉之力,一股淡淡的赤色光华开始在他周身萦绕。苏凌的断剑也愈发凌厉,她的眼神冰冷如霜,每一次挥剑,都带着一种向死而生的决意。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只魔物在清风道长的掌下化为齑粉时,整片戈壁终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萧逸尘拄剑而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道袍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但他依旧站得笔直,像一柄未曾折断的剑。
苏凌站在他身侧,断剑拄地,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身上的伤口比萧逸尘更多,有几处甚至深可见骨,但她依旧没有倒下。
两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劫后余生的相拥。
他们只是看着彼此眼中尚未褪去的杀意与疲惫,然后,极轻、极缓地点了一下头。
清风道长缓缓转过身,看着这两个浑身浴血、却依旧挺拔如松的年轻人。他眼中的欣慰更浓了,但随之而来的,是一抹深深的凝重。
“你们做得很好。”他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两人,投向戈壁的尽头。
在那片被血月映照得如同炼狱般的天际线上,一道比之前所有魔物加起来都要庞大、都要恐怖的黑色阴影,正缓缓撕裂空间,降临在这片天地之间。
一股足以让灵魂战栗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倾轧而下。
萧逸尘和苏凌同时抬起头,握剑的手,再次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