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了……”刘明远兴奋地看着潭水。
水面开始隆起,一个巨大的、黑色的东西缓缓浮出水面。像石头,但表面布满褶皱,褶皱里镶嵌着无数只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在看着岸上的人。
那些眼睛,有的像人眼,有的像兽眼,有的根本不像这世上的任何生物,瞳孔里闪烁着诡异的光。
那个东西,苏醒了。
刘明远的手下吓得尖叫,想跑,但脚像被钉住,动不了。刘明远也脸色发白,但还强作镇定,对着那个东西大喊:“给我力量!给我知识!我放你出来,你给我想要的一切!”
那个东西的所有眼睛,同时转向刘明远。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他们脑子里响起,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意识交流,低沉,古老,充满诱惑和恶意:
“眼睛……给我眼睛……给我生命……给我自由……我就给你……一切……”
“给他!给他眼睛!”刘明远对手下吼道。
手下们吓疯了,拼命摇头。刘明远夺过一个手下的枪,对着一个人的眼睛开了一枪。那人惨叫倒地,眼眶成了血洞。那个东西的一只眼睛亮了一下,像吃饱了一样,露出满足的神色。
“不够……还要更多……”那声音说。
刘明远又开枪,又一个人倒下。剩下的两个手下想跑,但刘明远像疯了一样,开枪打中他们的腿,然后走过去,用刀挖出他们的眼睛,扔进潭水里。
那个东西的眼睛一只接一只亮起。它更清晰了,周雨看到,那东西的“身体”在缓缓蠕动,像要爬上岸。
“该你了。”刘明远走向周雨,手里拿着刀,“你的眼睛,很特别,有那个小鬼的能量,还有你父亲的愧疚。那个东西会喜欢的。”
周雨拼命挣扎,但绳子绑得很紧。刘明远走近,刀尖对准她的眼睛。她能闻到刀上的血腥味,能看到刘明远疯狂的眼神。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但就在刀尖即将碰到她眼睛的瞬间,绑着她的绳子突然断了。不是被割断,是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烧断的。
刘明远一愣。周雨趁机一脚踢在他手腕上,刀飞了出去。她挣脱绳子,扑向石台,想拔出铜钥匙。
但刘明远反应很快,一把抓住她,两人扭打在一起。周雨用头撞,用牙咬,用一切能用的方法。刘明远掐住她的脖子,越来越用力。
氧气不够了,眼前发黑。周雨的手在地上乱摸,摸到了一个东西——是那把石钥匙,刚才被抢走时掉在地上的。
她用最后力气,抓起石钥匙,狠狠刺进刘明远的大腿。刘明远惨叫一声,松开了手。周雨爬起来,冲向石台,抓住铜钥匙,用力一拔——
钥匙拔出来了。但已经晚了。
那个东西,已经完全浮出水面。那是一个无法形容的怪物,像一座小山那么大,全身都是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看着她。
而潭水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深处,有一扇“门”正在缓缓打开——不是实体的门,是一个光的漩涡,里面有无数的光影在流动,有人脸,有怪物,有无法理解的景象。
“门开了!门开了!”刘明远疯狂大笑,不顾腿上的伤,爬向那个漩涡。
但那个东西的一只触手(如果那能叫触手)突然伸出,卷住刘明远,把他拖向漩涡。刘明远惨叫,挣扎,但没用,他被拖进漩涡,瞬间消失。
然后,那个东西的所有眼睛,都看向周雨。
“最后一个……你的眼睛……最特别……”那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充满贪婪。
周雨握紧两把钥匙。铜钥匙在发热,石钥匙在发冷。她脑子里飞快运转:郑作为说,用石钥匙关门,需要自愿献祭。但现在门已经开了,还来得及关吗?怎么关?
那个东西开始向她移动。很慢,但每一步都让大地震动。无数眼睛盯着她,那些目光像实质的针,刺进她的皮肤,她的骨髓,她的灵魂。
她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拉扯她的眼睛,很痛,像要硬生生把眼球扯出来。她闭上眼睛,但没用,那感觉还在。
“郑浩!帮我!”她在心里大喊。
钥匙猛地一震。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意识流进她脑子,是郑浩的声音,很急,很弱:“石台……下面……有机关……把两把钥匙……一起插进去……快!”
周雨低头看石台。刚才拿石钥匙的那个暗格下面,还有一个更小的凹槽,形状正好能容纳两把钥匙并排插入。
但那个东西已经快到眼前了。腥臭味熏得她作呕,那些眼睛几乎贴到她脸上。她能感觉到,眼球在眼眶里跳动,随时会飞出去。
她用尽全身力气,扑向石台,把两把钥匙——铜钥匙和石钥匙——一起插进那个小凹槽。
咔嚓。
两把钥匙完全插入的瞬间,整个山谷亮起刺眼的白光。不是红光,不是绿光,是纯净的、圣洁的白光,像太阳突然在山谷里升起。
那个东西发出凄厉的尖叫(如果那能叫尖叫),那声音不像任何生物,像金属摩擦,像玻璃破碎,直接刺进脑子,痛得周雨跪倒在地。
白光中,那个东西开始融化。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融化,是像蜡烛一样,从边缘开始消散,化成黑色的烟雾,被吸进那个光的漩涡。那些眼睛一只接一只熄灭,最后完全消失。
漩涡开始缩小,旋转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停住,然后反向旋转,越转越小,最后缩成一个点,消失。
白光也渐渐散去。山谷恢复平静。潭水不再沸腾,变回墨绿色,平静如镜。石柱上的光熄灭了,石台也恢复了原样。
只有两把钥匙,还插在凹槽里,但已经失去了光泽,像普通的金属和石头。
结束了?
周雨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眼睛还在痛,但那种被拉扯的感觉消失了。她摸摸眼眶,眼球还在,完好无损。
她看向潭水,水下那个巨大的黑影不见了。那个东西,被重新封回门后了?还是被消灭了?
不知道。但她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消失了,山谷虽然还是荒凉,但不再有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她站起来,走到石台前,想拔出钥匙。但钥匙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而且,在钥匙插入的地方,石台上浮现出新的纹路——不是眼睛太阳,是一些古老的文字,她不认识。
突然,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是郑浩,但比之前更微弱,几乎听不见:“门……关了……封印……完成了……谢谢你……周雨……”
“郑浩?你还在吗?”
没有回应。钥匙上的最后一丝凉意也消失了。郑浩的那丝意识,消散了。
周雨心里一痛。郑浩,那个被困了三十九年的男孩,终于彻底解脱了。希望他真的去了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和家人团聚了。
她对着钥匙,轻声说:“再见,郑浩。一路走好。”
然后她转身,准备离开。但刚走两步,突然感到一阵剧痛从胸口传来。她低头,看到胸口的位置,衣服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是那把铜钥匙,虽然还插在石台上,但它的“影子”或者说“能量印记”,还留在她身体里,此刻正在发光,发烫,像要烧穿她的心脏。
她想起来了。郑作为说,用石钥匙关门,需要自愿献祭。但刚才关门,用的是两把钥匙一起,而且她并不是完全自愿——她是被逼的,是为了活命,也为了阻止刘明远。
所以,封印不完全?还是说,钥匙选择了她,作为封印的“锚”,要她留在这里,永远守着这扇门?
剧痛越来越厉害,她跪倒在地,呼吸困难。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不,不能死在这里。至少,要把消息传出去,告诉赵队长,门关上了,那个东西被重新封印了。告诉林薇,她没事。告诉陈教授和方师傅,他们的护身符和装备帮了大忙。
她用最后力气,按下通讯器的紧急按钮。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已经在医院了。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点滴的滴答声。她转动眼珠,看到林薇趴在床边睡着了,眼下有深深的泪痕。赵队长站在窗前,背对着她,看着窗外。
“醒了?”赵队长听到动静,转过身,脸上是疲惫但欣慰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