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周雨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林薇也醒了,看到她睁开眼睛,眼泪又掉下来:“小雨!你吓死我了!昏迷了三天三夜,医生说你心脏骤停,抢救了好久才救回来!”
赵队长倒了杯水,扶她起来喝。“慢点喝。你在鬼眼谷昏倒,我们收到紧急信号就冲进去,找到你倒在石台边,心跳都没了。还好小张带了除颤器,给你电了三次才救回来。”
周雨喝了水,感觉好多了。“门……关上了吗?”
“关上了。我们检查了山谷,潭水平静,石柱和石台都恢复了原样,两把钥匙还在石台上,但拔不出来,也拿不走。我们拍了照,做了记录,然后封锁了那个地方,派了人看守,不准任何人接近。”赵队长说,“刘明远的手下死了三个,刘明远本人……失踪了。在漩涡消失的地方,只找到他的一只鞋,人不见了。可能被卷进门里了,也可能被那个东西吃了。不管怎样,他不会再害人了。”
“郑浩呢?”
“南坪路85号,我们去看过。203室恢复正常了,没有能量波动,没有异常现象。墙上的血字也消失了,像从来没存在过。郑浩,应该彻底解脱了。”赵队长顿了顿,“还有你父亲,郑作为临终前的话,我们录了音,加上你带回来的证据,足够给你父亲正名了。他是卧底警察,是英雄,不是帮凶。局里已经在整理材料,准备上报,给你父亲恢复名誉,追授功勋。”
周雨的眼泪流下来。父亲的名誉,终于能恢复了。他一生的愧疚,终于能洗清了。
“还有,”赵队长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是那把铜钥匙——不是石台上的那把,是另一把,看起来旧一些,是周雨原来的那把,“我们在你身上找到的。你昏迷时,它从你衣服里掉出来。但很奇怪,它看起来和石台上那把一模一样,但更旧。而且,它在你手里时,是冰凉的,但在我手里,是温的,像有生命一样。”
周雨接过钥匙。确实是她的那把,但感觉不一样了。以前握着,是冰凉,是沉重,是责任。现在握着,是温暖,是平和,是……释然。
也许,郑浩最后那丝意识,没有完全消散,而是融入了钥匙里,守护着她。也许,这把钥匙,就是郑浩和所有无辜死者,给她的祝福。
她把钥匙握在手心,贴在胸口。“我想留着它,可以吗?”
“可以。但记住,这把钥匙很特殊,要小心保管,别让坏人盯上。”赵队长说。
“我知道。”
在医院又住了三天,做了全面检查。医生说她身体没事,但心脏受过严重冲击,需要长期休养。另外,她的眼睛有些“特殊变化”,眼底有一些金色的光点,像星星,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对视力没影响,反而夜视能力变强了。
“可能是那个东西的影响,也可能是钥匙的能量残留。”陈教授来看她时,检查了她的眼睛,得出结论,“但这些光点在慢慢减弱,应该会慢慢消失。这段时间注意休息,别用眼过度。”
方师傅也来了,给她带了一串新的护身符,是用桃木和银丝编的,很精致。“戴着,能安神。那个地方的东西虽然被封了,但阴气还在,你身上沾了阴气,需要慢慢化解。”
周雨一一道谢。她知道,没有这些人的帮助,她走不到今天,也活不下来。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林薇开车来接她,说要带她去吃大餐,庆祝劫后余生。赵队长也来了,说局里要给她授奖,但她婉拒了。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真正的英雄是我父亲,是那些无辜死去的人,是郑浩。奖励应该给他们。”
“你父亲的事,已经在办了。郑浩和其他死者,我们也会整理档案,给他们一个交代。”赵队长说,“但你,周雨,你救了很多人,阻止了一场灾难。这是事实,你应该接受。”
“再说吧。我现在只想好好休息,过普通人的生活。”
“好。有事随时找我。”
回到家(新住处,赵队长安排的,安全),周雨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衣服,站在阳台上晒太阳。阳光很暖,风很轻,楼下有孩子在玩耍,有老人在散步。一切那么平常,那么美好。
但她知道,有些事,永远改变了。她见过鬼魂,见过怪物,见过生与死的边界,见过人性的疯狂和善良。她失去了一个朋友(郑浩),也救赎了一个灵魂。她差点死掉,但也真正活了一次。
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见郑浩,十三岁,穿着干净的衣服,在阳光下和父母弟弟玩耍,笑得很开心。他看到她,朝她挥手,说“谢谢”,然后转身跑向远方,消失在光里。
还梦见父亲,穿着警服,英姿飒爽,对她笑,说“女儿,爸爸为你骄傲”。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但心里是暖的。
她知道,一切都过去了。但有些记忆,会永远留在心里。有些责任,会永远扛在肩上。
比如那把钥匙,她会好好保管。比如父亲的名誉,她会好好维护。比如郑浩和那些死者的故事,她会好好记住。
生活还要继续。但从此之后,她看世界的眼光,不一样了。
她知道,在平静的表象下,有暗流,有秘密,有未解之谜。但她不怕了。因为她经历过最深的黑暗,也见过最亮的光。
而她手里,握着打开(或关闭)那些秘密的钥匙。
手机响了,是林薇:“小雨,下楼,我买了你最爱吃的蛋糕,庆祝新生!”
周雨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来了。”
她挂断电话,最后看了一眼那把放在桌上的铜钥匙。钥匙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像在说:别怕,向前走。我在。
她拿起钥匙,挂在脖子上,贴着皮肤。然后转身,走出门,走向阳光,走向朋友,走向新的生活。
而钥匙静静地贴在她胸口,像一颗温柔的心脏,守护着她,也守护着那些被遗忘的故事和灵魂。
三年后。
雨水敲打着咖啡馆的玻璃窗,蜿蜒流下的水痕模糊了窗外梧桐的轮廓。周雨盯着手里渐凉的咖啡,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划着圈。第三年了,这座城市已经学会在六月的雨季里沉默,而她也学会了在回忆翻涌时保持平静。
大部分时候。
“周小姐?”对面的年轻女孩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叶晚晴,二十二岁,美院大三学生,此刻正用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望着她,像林间初生的小鹿,干净得不沾一丝尘埃。
“抱歉,走神了。”周雨收回思绪,对她笑了笑,“你刚才说,你租了南坪路85号……203室?”
“嗯。”叶晚晴点头,声音很轻,带着点艺术生特有的柔软,“我导师说,那一片的老房子很有味道,适合做毕业创作的素材。我在租房网上看到招租信息,价格特别便宜,就……”
“就租了。”周雨接过话,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三年了,自从鬼眼谷事件后,那栋楼一直被警方封锁。是谁在出租?又为什么偏偏是203室?
“有什么问题吗?”叶晚晴敏锐地察觉到她语气的异常。
“那栋楼……”周雨斟酌着用词,“出过一些事。不太好的事。”
“我知道。”叶晚晴从随身画夹里抽出一张剪报复印件,推过来。是本地报纸三年前的一则短讯:《南坪路85号凶案告破,警方摧毁跨省犯罪团伙》。内容含糊,只提到涉及非法人体实验,主犯刘明远在逃,其余同伙落网。关于郑作为、关于“门”、关于那些超自然的部分,只字未提。
官方版本。简洁,安全,足以解释封锁,也足以让大多数人却步。
“我看过这个。”叶晚晴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手背上一小块暗红色的胎记,形状有些特别,像一只半闭的眼睛,“但我觉得,房子本身没有错。错的是住在里面的人,做过的事。而且……租金真的便宜。我家条件一般,学校宿舍又太吵,这里离美院近,安静,适合画画。”
周雨的目光落在那个胎记上,心头莫名一跳。形状太熟悉了。她几乎能立刻在脑海里勾勒出郑作为笔记上那些诡异的符文,还有鬼眼谷石台上刻着的图案——那只眼睛。
“你的胎记,”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生来就有的?”
叶晚晴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背,点点头:“嗯,从小就有。家里老人说是‘朱砂记’,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夏天穿短袖有时候会被人问。”
周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压下喉间的干涩。巧合吗?在这个女孩租下203室的时候,看到她手背上这个形状的胎记?
“周小姐,你……好像对那栋楼很了解?”叶晚晴看着她,眼神里有好奇,也有不易察觉的警惕。
“我以前因为工作接触过一些相关档案。”周雨没有详说。这三年,她在赵队长的帮助下,以“案件相关人”和“特别顾问”的身份,参与整理封存了郑作为和刘明远留下的所有研究资料。那些东西大部分被封存在市局地下一间特制的档案室里,有专门的能量屏蔽装置。她也定期接受陈教授和方师傅的检查,确保鬼眼谷的经历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不可控的后遗症”。
除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