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天刚亮。教学楼走廊上没人,只有保洁阿姨推着水桶车走过。
温昭雪去开门,钥匙转了一半就卡住了——门从里面反锁了。
她没敲门,直接拧把手。门开了一条缝,风把纸吹得哗哗响。
周晓雯坐在门口位置,校服搭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红笔改题。桌上摊着三本笔记,错题本上画满了不同颜色的标记。听到声音她抬头,手立刻按住最上面那张纸。
“你怎么来这么早?”她问。
温昭雪把书包放在最里面的桌子,“你说呢?”
没人说话。过了十分钟,又有五个人进来。有人拿着保温杯,有人提着早餐袋,走路很轻,像怕吵到别人。他们围成一圈,传看这次月考的数学卷子。
“第十八题我用了两种方法。”一个男生小声说,“答案只写了一种。”
“第三问我不会。”女生接过卷子,“你能讲一下吗?”
他点头,翻开草稿纸。旁边马上有人递荧光笔和便利贴。
温昭雪走到黑板前,用粉笔写了三个词:变量替换、边界条件、图像辅助。然后退后一步,不说话。
一开始没人动。后来周晓雯站起来,走到黑板前,在第一个词下面画了个箭头,开始写解题思路。接着另一个女生也上来,那个男生也跟上了。二十分钟后,整块黑板都写满了,连边角都挤进了公式。阳光照进来,地上的影子慢慢移动。
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小声讨论,还有人偷偷拍下黑板内容。七点四十分,教室门又被推开,两个低年级学生探头进来,手里拿着复印的物理卷子。
“我们……能听一下吗?”其中一个问。
温昭雪看着他们手里的资料说:“题目不会自己告诉你怎么做,坐后面去,别挡光。”
两人赶紧坐下。没人赶他们走。
中午十二点半,食堂外公告栏前站了一圈人。新的成绩榜刚贴出来,高二年级前十里有六个名字带星号——那是学习组的人。旁边写着小字:“本次考试单科提升超30名”。
有人议论:“周晓雯上次五十多名,这次进前三十了?”
“不止她。赵宇航物理满分,监考老师说他是唯一写出完整过程的人。”
“听说他们每天早上一起刷题,晚上还开会总结。”
话还没说完,温昭雪从人群后面走过。她没看榜单,直接往图书馆走。背后的声音停了一下,又继续响起。
“她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排名?”
“你不知道吗?她说过‘分数是结果,我们要的是脑子变快’。”
下午第三节下课,走廊拐角传来几句对话。
“又去占座?”
“当然。晚一分钟就没位置了。”
“温昭雪到底图什么?搞这么大动静。”前面那人回头瞪他:“你考进前二十再说这话行不行?”
消息传开了。第四节自习课,原本空着的后排多了七八个陌生面孔。
他们不说话,只是翻开书本,偶尔抬头看看前面讨论题目的小组。
放学后六点,教务处旁边的空教室灯还亮着。温昭雪坐在老位置,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错题汇总。她一页页检查,把重复出现的题型用红笔圈出来,准备明天早上讲。
门被敲了两下。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探头进来。
“我能……加个群吗?”她小声问,“你们不是有个共享文档?”
温昭雪没说话,打开手机,把二维码举到门口。
女生快步进来扫码,手指有点抖。看到加入成功,她松口气,说了句“谢谢”,转身要走。
温昭雪叫住她:“等等,下次带支蓝笔来,红色看久了累。”
女生愣了一下,点点头,嘴角微微翘起。
第二天早晨,升旗仪式结束。操场上的人慢慢散开,但很多人没走。几个穿不同班服的学生聚在一起,看着手里的成绩单小声说话。
温昭雪走在最后,走得不快也不慢。她看见前排有个女生蹲在地上帮低年级学生捡试卷,一边整理一边说:“我们组也是这样学的,别怕问问题。”
那女孩抬起头,认出她,眼睛一亮:“温昭雪!谢谢你那天分享的化学笔记,我昨晚照着做了一遍,终于懂了!”
周围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有人开始鼓掌。先是一个人,然后三个、五个。掌声不大,但在操场上很清楚。
“昭女王!”不知谁喊了一声。
大家笑起来。但这回没人嘲笑。反而更多人跟着喊:
“昭女王!”
“昭女王带飞!”
“求带刷题啊昭女王!”
温昭雪停下脚步。她没笑,也没回应,就站在那里。风吹起她的马尾,扫过肩膀。阳光照在她脸上,留下一道淡淡的影子。
她抬手摸了下耳朵,那里空着——昨天摘下的珍珠耳钉还没戴上。
操场上人越来越多。有人拿手机录像,有人踮脚看,还有人远远挥手打招呼。她看见昨天那个戴眼镜的女生站在台阶上,抱着一摞资料,正朝这边招手。
温昭雪转身走向教学楼。
脚步一声接一声。她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路过公告栏时,看到右下角贴着一张新的便利贴,字歪歪扭扭:
“原来普通人也能被看见。”
她默念一遍,没保存,撕下来扔了。
她继续往前走。
楼梯口有两个男生在争论题。一个拿出手机翻照片:“不信你看,这是他们早上整理的压轴题合集,群里刚发的。”
“这也太细了吧?连容易错的地方都标了。”
“人家不是为了装样子。”
温昭雪从旁边走过,没停下。二楼转角,周晓雯抱着一叠A4纸走出来,看到她立刻举起手里的文件。
“复盘会材料印好了。今晚八点,老地方?”
她点头。
“对了,”周晓雯追上半步,“学生会刚才找我,想请你去做经验分享。”
“不去。”
“我说你可能不会答应,但他们非要我问问。”
“告诉他们,我们要的是成绩,不是掌声。”
周晓雯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温昭雪没说话。她推开教室门,放下书包,从夹层抽出一份表格。这是最新的成绩汇总,十七个人的名字排成一列,每个人后面都有上升的箭头。
她用黑色签字笔在最上面写标题:第二阶段目标。
窗外,操场上的声音渐渐远了。一群学生围着光荣榜指指点点,有人拍照,有人抄数据。
风吹进来,吹动桌上一张纸。温昭雪伸手按住,指尖碰到纸面,感觉有点粗糙——是反复折过留下的痕迹。
她低头看这张表,目光停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赵宇航。数学年级第一。背面写着一句话:“我不想再一个人学了。”
她把笔盖咬在嘴里,另一只手塞了颗薄荷糖。凉意冲上来,让她清醒了一点。
门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是敲门声。
“温昭雪,”是周晓雯的声音,“外面有人要见你。”
她没动。
“谁?”
“不认识。说是别的班的,拿了张报名表。”
温昭雪站起来,走到门边拉开。走廊光线很亮,刺得她眯起眼。她看见一个瘦高的女生站在对面,手里紧紧抓着一张纸。
“我……我想加入。”她说,声音不大,“我可以每天早来半小时。”
温昭雪看了她两秒,接过那张纸。表格填得很认真,字迹工整。附加信息栏写着:“曾因竞赛获奖被排挤,不想再躲自习室角落。”
她把纸折好,放进文件夹最上面。
“明早六点二十,带你的错题本来。”她说,“迟到一分钟,下次再来。”
女生用力点头,转身跑了。
温昭雪关上门,回到窗边。
手机震动了一下。校园论坛弹出一条新帖:
《关于“昭女王”的几点观察》
她没点开。
而是打开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写下一行字:
下一步,跨出这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