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机在古玩店里坐着,脑子里一直想着以前和伙伴们一起的事。那些事很惊险,他越想越睡不着,就又拿起铅笔,在本子上画阵图。画着画着,天快黑了,阳光照不到柜台上了。店里很安静,隔壁杂货店传来老歌的声音,音箱有点破,滋啦响。
他停下笔,眨了眨眼。忽然觉得不是在店里,而是听到了风吹过墓道的声音。那天晚上,他们卡在第三道机关前,氧气快没了。大雷背着他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骂:“你咋这么重。”脚下打滑也没停下。赵玄机趴在大雷背上,听见他的心跳很快,比罗盘还抖。
赵玄机没再继续画。他合上本子,拍了拍上面的灰。
林小婉走出图书馆时,天已经暗下来了。她抱着几本书,帆布包空了一半。路过奶茶店,听到机器打冰沙的声音,嗡嗡的。这声音让她突然停了一下。
她到家楼下时,天全黑了。楼道灯坏了,她摸黑走上二楼。钥匙插进锁孔才想起来,今天忘了买灯泡。开门后屋里一片黑,她伸手按了开关。
啪的一声,灯亮了。
她站在门口没动,看着客厅。茶几上有书,沙发上搭着旧围巾。她脱鞋进屋,把书放在桌上,打开冰箱。里面什么吃的都没有,只有一瓶水。她拧开喝了一口,水很凉。
她坐在床边,又想起以前的事。记得那次林小婉解开阀门,氧气恢复,四个人摘下面罩拼命喘气。唐果第一句话就说:“我饿了。”大雷说:“闭嘴。”赵玄机靠着墙笑了下。
她放下水瓶,走到书桌前坐下。
大雷坐在修车厂角落的工具箱上,刚点了一支烟。火苗一闪,他闻到机油和烧塑料的味道。头顶风扇转着,叶片歪了,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他抬头看了眼,没去修。
这声音让他想起古墓里启动阵法的时候。那时林小婉趴在地上听齿轮声,指挥他们移动导能片。唐果蹲在旁边报数据,手指敲键盘很快。赵玄机站在中间闭眼算口诀。大雷守在入口,手一直放在刀上。
那时候他很紧张,现在回想起来,反而觉得踏实。
他吸了一口烟,呼出来时笑了笑。
唐果坐在接待室的椅子上,背挺得很直。房间不大,墙是浅绿色的,有消毒水味。民警在登记台写东西,笔在纸上沙沙响。她只看着显示器边框上自己的影子,模糊,晃动。
她忽然想起洞底那块寒石。那天夜里轮班守阵,她靠在石壁上打盹,手不小心碰到石头,冷得一下子醒了。赵玄机说那是阴脉出口,不能碰。她缩回手,指尖还是冻得发麻。后来大雷递来一块饼干,她掰开吃的时候牙齿都在抖。但她记得最清楚的是,林小婉默默把外衣披在她肩上——没说话,动作很轻。
现在她的肩膀是暖的,可那件旧连帽衫好像还留着一点温度。
她没动,也没看时间,就这么坐着。
赵玄机站起来,走到玻璃柜前,打开锁,拿出铜罗盘。他翻过来,看到底部刻着两个字:“承志”。是他父亲的名字。他没多看,放回去,关好柜门。转身时看见门口挂着风铃,是房东留下的,铝片做的,风吹会响。
他想起他们在支道躲暴雨那一夜。四个人挤在岩缝里,外面水哗哗流下来。唐果说这是“天然白噪音”,非要点评。大雷骂她神经病,林小婉却说:“确实像下雨。”三个人都笑了。赵玄机没笑,但靠着石壁听着他们说话,心里第一次觉得——这事不用一个人扛。
他走回桌边,拉开抽屉,把笔记本塞进去。动作干脆,没有犹豫。
林小婉到家楼下时,天已经全黑了。楼道灯坏了,她摸黑上二楼。钥匙插进锁孔才想起来,今天忘了买灯泡。她开门进屋,屋里漆黑,伸手按了开关。
大雷抽完烟,把烟头摁灭在铁皮桶里。火星跳了一下,熄了。他站起来活动肩膀,脖子有点酸。厂房灯还亮着,地上油渍反着光。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扳手,在本子上写了一句:“换轴承明天。”字歪歪扭扭。
写完合上本子,往门口走。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灯还亮着,风扇还在转,咔哒、咔哒。
他知道这地方以后不会冷清了。
唐果听见民警叫她名字。她站起来,背包往上提了提,走向登记台。地面是冷瓷砖,脚步很轻。她走到窗口,把U盘放在台面上,说:“这里面有我要交的东西。”
民警点头,接过U盘插进电脑。屏幕亮起,文件开始读取。她没看,只盯着显示器边框上自己的影子,模糊,晃动。
她想起最后一次大家一起吃干粮的晚上。没人说话,但谁也不急着睡。后来赵玄机突然说:“出去以后,我想吃碗面。”大雷说:“老地方。”林小婉笑了笑,说:“加蛋。”唐果说:“我要双份辣。”
她说完才发现,大家都看着她。
现在她也看着眼前这张脸,平静,不躲。
赵玄机关灯锁门时,街上已经开始堵车。喇叭声一阵接一阵。他站在店门口多站了一会儿。卷帘门拉到一半,发出金属摩擦声,像当初撬青铜门时的声音。
他抬头看天空。云很厚,看不见星星。但他知道星位没变。
巷子口有个孩子骑滑板车冲过去,笑着喊了一声,很快就远了。
他转身离开,背影混进人群。
林小婉洗完澡出来,头发湿着。她坐在床边擦头发,毛巾蹭到耳朵时忽然停住。她摸了摸发簪,青铜的,有点凉。这是母亲给的,一直戴着。以前觉得它沉,现在却觉得安心。
她想起阿飞教她辨毒虫时说过:“银器试毒,心要稳。”她当时不信,后来在机关室真的靠这簪子躲过一次危险。
她低头看着水珠从发梢滴落,砸在地上,散开。
大雷躺在床上,房顶有条裂缝,是雨水渗过的痕迹。他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手机在床头,没电自动关了。他没充电,闭上眼睛。
梦还没来,记忆先到了——大雷背着唐果爬陡坡,她说“放我下来”,他吼“闭嘴”,结果一脚踩空,两人滚了半截。起来后都没事,唐果笑着说:“你背得比我爹还稳。”他当时骂她胡扯,第二天却给她多分了半块饼干。
现在他嘴角又动了一下,没睁眼。
唐果坐在接待室角落,等下一个流程。墙上挂钟走得慢,秒针每响一下,都像踩在心上。她低头看手,指甲剪短了,很干净。没有芯片,没有程序,只有真实的皮肤和纹路。
她想起四个人手贴石门那一刻。谁也没说话,但掌心传来的温度是一样的。
外面天彻底黑了。
城市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