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扑到他脸上,带着河水的腥味,又湿又冷。陈玄风没眨眼,也没动。
他的右脚踩在老桥的石基上,能感觉到地下的震动。只要地脉不断,他就站得稳。左手插在裤兜里,罗盘贴着大腿,不露出来,怕引来不该来的东西。右手袖子里攥着一张符,没烧,没撕,也没扔——现在用,就是认输,等于告诉对方:我只能硬扛。
他不动。
可身体越来越胀,胸口像塞了块烧红的铁。他轻轻顶住上颚,咽下一口口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压进小腹。这是爷爷教的办法,叫“吞津固元”,不是为了挡邪,是为了稳住自己,不让气息乱跑。
脚底的地脉突然一震,是对方动手了。
雾更浓了,五步外就看不清人影。对面那人抬手,双掌朝天,动作很慢,像从地下拽什么东西。
陈玄风闭上眼。
不是害怕,是听声音。
他耳朵微动,听着水流打转的方向。声音不对劲——主阵在江心的石头下面,借水引煞,这没错;但岸边的裂缝里也有动静,很小,像是泥土被吸进去的声音。他想起那点红泥,指甲盖大小,混在泥缝里。那种土他认识,只有老坟烧过骨头的地方才有,酸性强,能用来布阵,还能封死阵法。
陈玄风站着不动。
对方反而要加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两点四十九,三点差十秒。
快到阳气上升的时候了。
他睁开眼,盯着岸边那道带红泥的裂缝。就是那里。副阵的关键点,两个阵连在一起的扣子。他慢慢抬起双手,左手虚按地面,右手掌心朝天,指尖微微发抖,开始聚气。
“归元安镇局”不是攻击的术,是用来稳住局面、收拢气息的。用得好,能把对方的煞气推回去。但他不能急。阳气不到最强,阴气不会退,强行反击会伤到自己。
他双脚微微下沉,右脚顺着桥基的线挪了三寸,换了重心。这一动不大,但接上了更深的地脉。体内乱窜的气息慢慢被拉回小腹,胸口的胀感轻了些。
对面的人察觉了。
他双手一顿,掌心朝下,江面的水旋猛地一停,接着转得更快,雾气像墙一样压过来。他想抢在阳气升上来前把煞气撞实。
陈玄风不再等。
他右脚跟用力顿地三次,每次都踩在关键的位置。第一下,地面轻轻一颤;第二下,左手往下压,掌风贴地扫出;第三下,他低声喝:“归!”
那一瞬间,江面的水旋停了。
不是变慢,是完全停下,像被人关掉了开关。接着,水开始反向旋转。原本冲向他的黑水,被一股力量扯偏,顺着地下暗流倒灌,直冲岸上的红泥裂缝!
裂缝裂开一道口子,红光一闪就没了。
埋在下面的阵钉被冲开,土块飞溅。对方身子一晃,手抖了一下。
陈玄风不停。
他左手划弧,把气引到地下,顺着倒流的水势再推一把。右手抬起,脚步一移,站到东南方向,占住“生门”。这里是之前他待过的地方,地气最活,最容易借力。
对方急了。
他快速结印,想重新连上阵眼。可水势倒卷,地气逆行,感觉全乱了,手上的印还没结完就散了。他又改用脚尖点地调气,可地脉已经被搅乱,节奏全没了。
陈玄风双手合在胸前,猛然往外一推,喝了一声:“镇!”
一股力量扩散出去,大片雾气散开,阳光照上江岸。那根埋在红泥里的木钉“啪”地裂开,彻底断了。主阵失去支撑,江心石头周围的水由黑变灰,旋转变慢,表面的油光也淡了。
对方连退两步,袖子微抖,脸上第一次露出吃惊的表情。他没想到陈玄风这么快看出两个阵的结构,更没想到他会用水势反过来压自己,把自己的阵当成反击的工具。
陈玄风还是站着。
双脚仍在老桥基上,双手微微抬起,掌心向外,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呼吸平稳,眼神冷静,像刚才做的事只是走了几步路。
他知道对方还没认输,阵也没完全破。主阵还在,江心的阵眼没毁,只要对方还能运气,就能再来一次。但他已经掌握了主动。
不是靠符,不是靠咒,是靠听水声、辨泥土、踩地脉、等时机。
他赢在沉住气,看得准,没慌。
对面的人站稳,呼吸重了些,眼神变得阴沉。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根断掉的阵钉,喉头动了一下。
陈玄风没说话。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这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