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营地外的风突然停了。陈玄一直没睡,他早就发现有人在动。沙子不再打帐篷,四周很安静。他坐在原地,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像睡着了一样。但他的右手一直搭在枪上,指尖压着“玄”字的最后一笔。
这时,西北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号角。
声音很短,像是被切断了。但这已经够了。
陈玄抬起左手,在桌上点了两下。
这是暗号:敌人来了,按计划行动。
帐外的警报绳没有动过,没人碰过帐篷。说明敌人不是从正面来的。他们绕开了前哨,直奔水源点——这正是陈玄昨晚定下的三个关键位置之一。
他知道他们会来。
昨天那场战斗,羌骑大败。主将被一枪爆头,队伍被打散,狼狈逃走。
可越是输得惨,越可能回来报复。尤其是现在,有人吹响了这声号角。
他不想猜是谁。现在不用猜。
他只等敌人走进陷阱。
帐帘拉开一条缝,斥候队长进来。他脸上涂着黑灰,眼神很亮。他单膝跪地,低声说:“西北沙谷有三百骑兵,已经过了林道口。带头的人举的是秃尾旗,和昨天的败兵一样。”
陈玄点头,声音冷:“传令三点,准备收网。”
斥候退下,很快消失在夜里。
陈玄坐着不动,也没出声。他没脱铠甲,银色鳞片在光下泛着冷光。他抓起长枪,枪尖轻点地面,起身走出帐篷。
外面看着和平常一样。火堆烧着,守夜的士兵靠在木桩旁,好像在打盹。但只有他知道,每个阴影里都藏着人。他们趴在地上,披着灰布,和沙地混在一起。
水源上游五十步外的树林后,副将带着两队步兵埋伏着。他们面前是刚挖的坑,上面盖了草席,再撒一层薄沙。马蹄踩上去就会塌。
坡道两边,绊马索已经绑好。黑绳系在石桩上,离地不高。马跑过来会被掀翻。
马厩旁边,火把队准备好浸油的麻布,只等命令,就点燃扔出去,封住敌人的退路。
全军都没动,但网已经张开。
远处,马蹄声越来越近。
开始只是闷响,藏在风里。后来越来越密,像鼓点砸在地上。三百羌骑分三路逼近,主力直扑水源,想断水、烧粮车。
他们速度快,骑术好,借着夜色悄悄靠近,几乎没发出声音。带头的是个百夫长,脸上画着狼纹,手里举着大刀,眼里全是恨。
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冲进一座死地。
当先头骑兵进入林道口,地面突然塌了。
轰!
三匹马掉进坑里,嘶叫挣扎,后腿乱蹬。后面的马停不住,接连踩进去,顿时乱成一团。
就在这一刻,坡道上的绊马索被拉紧。
又有几匹马被绊倒,撞向两边岩壁,骨头断裂的声音听得清楚。
后面的骑兵发现不对,急忙勒马。可路窄,前后挤在一起,根本展不开。
“有埋伏!”有人喊。
但已经晚了。
陈玄出手了。
他跳上战马,亲卫紧跟其后。他不走正路,而是从侧边沙丘冲下,直插敌军中心。
枪在手,力气也来了。
【无敌枪术】发动,身体变得更快更强,反应也变快了。他盯着敌人的旗手——那人正在挥秃尾旗,想重新组织队伍。
二十步。
陈玄低头贴马,枪尖向前。
十五步。
他猛地起身,借着马速腾空跃起,枪像闪电一样刺出。
噗!
枪尖穿过旗手喉咙,尸体摔下马。
秃尾旗倒了。
接着他落地翻滚,顺势横扫,枪杆打中两个靠近的骑兵胸口,两人喷血飞出去。
羌骑乱了。
号角手刚拿起骨号,想再吹集合信号,陈玄已经冲到眼前。他点地借力,弹起一脚踢中对方手腕。骨号飞出去,掉进沙坑。
“杀!”他低喝。
亲卫立刻冲出,五人一组,专找指挥的人下手。枪影乱闪,血四处飞溅。
剩下的羌骑拼命聚拢,一个百夫长挥刀大喊:“结阵!结阵!”
话音未落,陈玄已策马冲来。
十步。
百夫长举刀砍下。
五步。
陈玄扔掉马,跃起空中,枪尖点地,身体旋转,翻身后直接刺向对方面门。
噗!
枪尖穿进头盔,从脑后出来。
尸体倒地。
陈玄落地,转身横扫,枪杆砸中左边两人膝盖。骨头裂了,两人跪地惨叫。
三个羌骑从背后偷袭,陈玄耳朵一动,立刻转身。长枪一挑两刺,三人脖子都被刺穿。
全场安静。
剩下的羌骑看着这个银甲男人,浑身是血,枪尖滴血,眼神冷得不像活人。他们开始后退,然后转身就跑。
“追,追三里。”陈玄下令,“抢马和武器,投降的不杀。”
轻骑兵立刻出发,追击溃兵。不到半炷香时间,敌人四散逃跑,留下几十具尸体、一百多匹马、一堆弓箭刀盾。
陈玄站在战场中间,长枪拄地,胸口微微起伏。他没追,也没笑。赢了,对他来说只是计划中的事。
亲卫清点俘虏,带回七个受伤的羌骑。其中一个被带到他面前,额头有伤,嘴唇发抖。
“谁让你们来的?”他问。那人低头不说。
他没再问。
他转身走向马厩,检查粮车有没有坏。
一会儿,亲卫跑来:“问出来了。”
陈玄停下。
“他们出发前,在沙谷看到一道绿色火光,闪了三下。他们说是内应的信号。”
陈玄眼神一冷。
绿色火光?不是烟,不是鼓声,是偷偷的信号。
他回头看主营方向——那里只有几堆篝火在烧。
但他知道,有人在看。
有人在等这场仗打完,等他松懈。
可他没有。
陈玄走到俘虏面前,蹲下,盯着他:“你们的号角是从哪儿吹的?”
那人犹豫一下,小声说:“西坡第三块黑石后面……有个穿皮袍的人……他拿着青铜哨。”
陈玄站起来。
青铜哨。
他想起马腾送他的那把青铜短剑,样子差不多,都是西凉工匠做的。
他没说话,把枪插进沙地,抬手做了个手势。亲卫马上明白:加派人手,重点盯西坡那三块黑石,发现拿哨的人,活捉。
营地恢复平静。
尸体拖走,伤员包扎,战马归栏。火堆添了柴,照亮校场中央。
陈玄站在旗下,没脱铠甲,枪还在手里。他望着西北方向,风沙起来,遮住了月亮。
丑时初,战斗结束。
他没回帐篷,也没休息。站着听亲卫汇报结果。
“杀了六十七人,抓了七人,缴获一百二十三匹马,还有不少武器。我们这边九人轻伤,没人死。”
陈玄点头。
“俘虏说了什么?”
“确认号角是从西坡传来的。而且他们出发前看到绿色火光。他们以为是马腾部接应,才敢再来。”
陈玄眯眼。
信号、号角、败兵回头——这一切都有人安排。
但他不急。
棋才下到一半。
他转头,低声对亲卫说:“把缴获的秃尾旗烧了。灰混进马料里,喂今晚立功的战马。”
亲卫一愣,马上照办。
他知道,会有人暗中观察结果。看到旗帜被烧,会觉得他骄傲大意。
可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抬头看向主帐方向。
灯还亮着。
他知道,这一夜之后,对方不会等太久。
很快,就会有人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