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陆川睁开眼。
他已经在床上坐了快一个时辰,没动,也没睡。外面风雪拍着窗纸,啪啪响,像有人在外面轻轻敲。刚才那一战耗得比表面看起来多,肋骨那块旧伤一直在抽,像是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他没管,闭眼调息,呼吸慢慢压下来。
可刚稳住气,肚子就叫了一声。
这才想起来,晚饭没吃。演武场出来直接回屋,水都没喝一口。他起身下床,脚踩到地砖时才发觉屋里比平时冷——炉子灭了,柴也没了。
这不对。
他住这间屋三年,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杂役都会按时送一捆干松枝来,不多不少,刚好够烧三天。今天是十六,按理说早上就该送了。他走到门边拉开门,门外雪地上干干净净,连个脚印都没有。
他站在门口看了会儿,转身披上外袍,往伙房走。
路上碰到几个杂役,低头缩肩地走,见了他也不打招呼,绕着道走。他听见一句:“赤火少主发话了,谁帮那姓陆的,就别在这外门混了。”说话的是个瘦脸汉子,第三世轮回里也这么干过,拿人赏钱堵过他的退路。陆川没停步,只在心里记了一笔。
伙房亮着灯,灶口还有点余烬,锅盖开着,里面半锅糙饭结了层油膜,已经凉透。他掀开锅盖看了看,又走到后门。雪地里有一道拖拽的痕迹,从后门一直延伸到堆柴的矮棚那边,断在雪洼处。
他走过去。
赵小石头蜷在那儿,棉袄撕开一道口子,左臂弯得不自然,脸上全是血,嘴角还在渗,冻得嘴唇发紫。陆川蹲下,探了探鼻息,微弱,但还活着。
他伸手碰了碰小石头的脸,冰得吓人。
小石头眼皮动了动,缓缓睁眼,费力地聚焦,看清是他,忽然咧出个笑,声音像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川哥……饭凉了。”
陆川没说话。
他把外袍脱下来,裹住小石头,一手抄起他后背,一手托住腿弯,把他抱起来。小石头轻得不像个活人,骨头硌着手臂,像抱着一捆湿柴。
“别去医馆……”小石头迷迷糊糊地说,“他们不让收……”
陆川脚步顿住。
他抬头看了眼医馆方向,灯火通明,门口还有弟子进进出出。没人拦,也没人管。可就是不让收。
他转身,抱着小石头往自己屋子走。不走主道,专挑暗巷,贴着墙根走。雪越下越大,落在眉毛上化成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小石头在他怀里抖,嘴里还在念:“我没漏馅……没说你藏东西的地方……”
陆川咬了下牙根,加快脚步。
回到屋,他把小石头放在床上,扯过被子盖上,又从柜子里摸出个旧陶罐,倒出点褐色药粉,兑了热水,扶起小石头喂进去。药顺着嘴角流了些,他用袖子擦掉。小石头哼了一声,头一歪,昏过去了。
他坐在床边凳子上,盯着油灯。火苗晃,照得墙上影子一颤一颤。他手指搭在桌沿,慢慢收紧,指节发白,指甲抠进木缝里。
窗外雪光映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另一边藏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风刮着屋檐,呜呜响。
他没动。
就这么坐着,听着小石头微弱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
灯芯爆了个花,啪一声。
他抬起手,把那撮红鳞砂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沾了汗,有点黏,颜色比之前暗了些。
然后重新握紧拳头,搁回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