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菜长到第二对叶子的时候，冬生开始数。
他蹲在地头，从最边上那棵开始，数完一排，站起来，走到下一排，蹲下，继续数。数完了，站在原地想了想，又蹲回去，重新数了一遍。
莎莉坐在门廊下，看着他来回蹲了三次。等他第四次站起来，她问：“多少棵？”
冬生愣了一下，像没算过总账。“……我没数总数。”
“那你数什么？”
“我数每棵有几片叶子。”
“那它们有几片？”
“有的四片，有的六片。中间那棵最多，有七片。”
莎莉站起来，走过去，蹲下来看。中间那棵确实比旁边的壮，叶片大一圈，深绿，边缘平展。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最下面那片叶子，叶子厚实，指尖按下去回弹得慢。
“这棵为什么多？”
冬生想了想。“可能它先出的。”
“先出就多？”
“我猜的。”
莎莉收回手，站起来。白菜一排一排站在地里，叶面朝南，被午后的太阳照着，边缘透明发亮，像薄薄的玉片。她站在地头看了一会儿，风来了又走了，叶子晃了晃又停住。
傍晚楚寻来浇水，也蹲下来看了一眼那棵中间的白菜。“这棵比其他的壮。”
“冬生数过，它有七片叶子。”
楚寻没接话。他拨开水管，让水慢慢渗进土里。水浸过菜根，那棵七片叶子的白菜根部的土最先变深。
“它吃水也比别的快。”楚寻说。
冬生不知什么时候又跑过来了，蹲在田埂上，两手撑在膝盖上。“那它是不是会先长大？”
“可能。”
“那它长大了，是不是就能先吃？”
楚寻看了他一眼。“长成了才吃。”
冬生点了点头，又想了想：“那它长成了，你会先吃它吗？”
楚寻没有回答。他蹲在那里看水渗进土里，水声细密，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小声说话。
风从南边吹过来，把白菜最顶上的那片叶子压弯了，又松开。那片叶子弹回原位，和周围几片碰在一起，又分开了。
冬生还蹲着，没等到答案。
（第五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