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菜长到第三对叶子的时候，中间的芯开始收拢了。
莎莉第一次注意到，是蹲在地头等冬生数叶子的时候。她看见中间那棵的叶片不再往外摊，而是往中间收，一层一层裹起来，像在慢慢合上一扇门。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没动。
冬生数完一排，蹲到她旁边。“你在看什么？”
“它把自己包起来了。”
冬生也看了一会儿。“它要长成球了。”
“你怎么知道？”
“我娘说的。菜长到后面会把叶子收起来，收成一团，留着过冬。”
莎莉伸手，在最外层叶片的边缘上停了一下，没碰。看了一会儿，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那天傍晚楚寻浇水，也看了一眼那棵白菜。他蹲下来，用手轻轻托了一下最外面那片叶子，没扯，只是托了一下就放开了。
“开始结了。”
“结完就能吃了？”
“还要再等一阵。要等它收紧了才行。”
莎莉坐在门廊下，隔着半个院子看他浇水。水从布缝里渗出来，落在土面上，渗进土里。那棵白菜根部周围的土最先变深，水渗得比别的快。
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过去。在楚寻旁边蹲下，伸手碰了一下那片被他托过的叶子，指尖按在叶面上，按下去，又松开，叶面弹回来。
楚寻没有转头看她。
“你碰过它，”他说，“它会记住你的温度。”
“它又没有手。”
“它不靠手记。”
莎莉收回手，没有接话。她蹲在那里，看水一滴一滴渗进土里，浸过白菜的根，往更深处走。土面慢慢变干，菜叶上的水珠被风吹走了。
站起来，没走。还站在那里。
风从南边吹过来，吹过白菜叶面，叶子碰在一起，发出极轻的摩擦声，像细纸揉过。
（第五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