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零时。
所有准备工作完成。参与行动的只有苏晴、韩东、以及一名被紧急调来、代号“白芷”的女性神经科学家（陆远山从外部秘密渠道调入的、绝对可靠且经验丰富的专家）。其他人全部撤到了隔离区之外。
“白芷”检查了最后一遍沈蔓的生命体征和“共振场”参数，对苏晴点了点头。
苏晴深吸一口气，看向韩东。
韩东推了推眼镜，手指悬在控制台的主启动键上，手心里全是汗。他看了一眼屏幕上沈蔓安静的睡颜，又看了一眼旁边屏幕上显示的、那复杂到令人眼花的“被动共振观察”系统界面，最终，一咬牙，按了下去。
嗡——
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没有刺眼的光芒。只有一种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仿佛整个空间都在以某种特定频率微微“颤动”的感觉。空气似乎变得粘稠了一些，光线也出现了极其微弱的、水纹般的扭曲。
数十个量子场感应器开始工作，它们发射出的、经过精确调制的、频率各异的、微弱到极致的能量场，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极其轻柔地、缓慢地“拂过”沈蔓的身体，尤其是她的大脑区域，尝试寻找能与她体内“印记”和意识“标记”产生“共振”的那个“频率”。
韩东面前的屏幕上，开始出现复杂的波形和数据流。大部分是背景噪音和生理信号的干扰，但他设置的程序，正在疯狂地过滤、比对、分析，试图从这海量的、无意义的波动中，找出那一丝可能存在的、带有“标记”特征的“回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实验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运转的微弱嗡鸣和三人压抑的呼吸声。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屏幕上，除了不断刷新的、代表着“无有效匹配”的绿色字符，什么都没有。沈蔓的生命体征毫无变化，脑电波依旧只有那偶尔出现的、微弱的、杂乱的“跳动”。
韩东的额头渗出了冷汗。难道判断错了？那些“标记”根本无法从外部引发“回响”？或者，沈蔓的意识已经沉寂到连“回响”都无法产生了？
苏晴紧紧盯着屏幕，脸色平静，但握紧的拳头指节发白。
“白芷”则专注地看着沈蔓的生理指标，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十五分钟……
突然！
一直平稳刷新的屏幕，猛地一顿！一组代表着“弱频率特征匹配”的黄色字符，短暂地闪烁了一下！同时，沈蔓的脑电波监护仪上，那条近乎平坦的曲线，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显、都要“规整”的尖峰！尖峰的形态，与存储数据中某个代表“求救”和“强烈情感”的“标记”片段，在韩东设定的算法下，匹配度瞬间达到了37%！
虽然只有37%，而且只持续了不到0.5秒，但这是第一次出现如此明确的、与预设“标记”相关的、来自沈蔓意识的主动反应！
“有反应了！”韩东低呼，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什么特征？”苏晴立刻问。
“匹配的是……沈蔓意识数据中，代表‘求救’和‘强烈意志’的标记片段。频率特征……正在分析……”韩东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就在这时，屏幕再次变化！另一组代表着“未知复杂频率波动”的红色警报闪烁起来！这组波动并非来自沈蔓的生理信号，也不是来自外部“共振场”，而是……仿佛凭空出现在隔离舱内部的空间中！波动频率极其怪异，时高时低，充满了矛盾和冲突，但其中隐隐夹杂着一丝……与存储数据中第二种波形（祁寒的混乱能量）极其相似的、冰冷而痛苦的“质感”！
紧接着，沈蔓的脑电波监护仪上，那个刚刚出现的尖峰，并没有完全回落，而是在一个较低的水平上，开始以一种极其不稳定、但明显“有意图”的节奏，持续地、微弱地“跳动”起来！跳动的频率，与屏幕上那凭空出现的、怪异的“未知波动”，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若即若离的“同步”！
仿佛……沈蔓沉寂的意识，被那凭空出现的、与祁寒相关的波动“唤醒”了，或者“共振”了，开始尝试进行某种极其困难、极其不稳定的“回应”！
“检测到外部异常意识波动！源点……无法定位！似乎就在隔离舱内，但不在任何物理传感器监测范围内！”韩东的声音充满了惊骇，“波动特征……与祁寒残留数据部分吻合！他在尝试连接？通过沈蔓的‘锚点’？不，这不可能，他没有足够的能量和稳定的结构……”
“沈蔓的生命体征！”苏晴急问。
“血压、心率轻微上升！神经电活动在增强！她在响应那个波动！”白芷快速汇报，语气也带着震惊。
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屏幕和隔离舱内的沈蔓。只见沈蔓平静的脸上，眉头突然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她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指，也微微地、不自然地蜷缩了一下。她依旧闭着眼，但眼球的转动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些。
紧接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沈蔓的嘴唇，极其轻微地、颤抖地，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但从口型看，似乎是在重复一个简单的音节。
“……回……”
苏晴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立刻扑到观察窗前，死死盯着沈蔓的嘴唇。
沈蔓的嘴唇又动了一下，更加费力，但口型稍微清晰了一点。
“……来……”
回来？
她在说“回来”？对谁说？是潜意识中的呓语？还是……在对那个凭空出现的、与祁寒相关的波动“说”？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话，屏幕上那怪异的“未知波动”突然增强了一瞬！沈蔓的脑电波“跳动”也随之变得更加急促和不稳定！她的身体开始出现轻微的、不自主的颤抖，灰白色的纹路下，仿佛有极其微弱的光在血管中一闪而逝。
“警告！沈蔓意识活动急剧增强！接近安全阈值！”白芷的声音响起。
“那个外部波动在增强！它……它在尝试稳定与沈蔓意识的‘连接’！但方式很粗暴，很不稳定！”韩东喊道。
“立刻降低共振场强度！准备中断外部波动干扰！”苏晴当机立断。
然而，就在韩东准备操作，白芷准备注射镇静剂的瞬间——
沈蔓一直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没有银白的光芒，没有冰冷漠然。那双眼睛是纯粹的、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孔因为虚弱而有些扩散，但眼神却异常的……清醒。清醒中，带着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灵魂吸进去的痛苦、疲惫，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希望和绝望的复杂光芒。
她直直地看着观察窗外的苏晴，嘴唇翕动，这一次，发出了极其微弱、但清晰无比的、气若游丝的声音：
“他……让我……告诉你们……”
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让她苍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变得更加急促。
“什么？沈蔓，你说什么？谁让你告诉我们？”苏晴急问，心脏狂跳。
沈蔓的目光似乎有些涣散，但依旧努力聚焦在苏晴脸上，她艰难地、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破碎的词语：
“漏洞……是……心……跳……之间的……沉默……”
说完这句话，她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睛缓缓闭上，头歪向一边，再次陷入深度昏迷。脑电波“跳动”瞬间停止，恢复成近乎平坦的线条。生命体征也开始缓缓回落，重新变得微弱而平稳。
屏幕上那凭空出现的、怪异的“未知波动”，也在沈蔓昏迷的瞬间，如同被掐断的电源，骤然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实验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仪器单调的滴答声，和三人剧烈的心跳与喘息声。
苏晴、韩东、白芷，全都僵在原地，脸上充满了震撼、茫然，以及一丝捕捉到关键信息、却完全无法理解的惊骇。
漏洞……是……心跳之间的……沉默？
这是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