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雨桐一整夜没有合眼。

她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壁，手里握着那把李维民给她的钥匙，眼睛死死盯着房门。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屏幕亮着，显示着陈队长的电话号码——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她就会立刻拨出去。

但一夜平安无事。

天亮之后，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驱散了黑夜带来的恐惧。沈雨桐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一片乌青，看起来像个鬼。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沈雨桐，你不能垮。你垮了就没人能阻止他们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出卫生间，给自己煮了一杯咖啡。咖啡的苦味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拿出手机，翻看昨晚拍的那些照片。孙磊家里的照片墙、聊天记录、旅行袋里的工具……每一张照片都是证据，证明孙磊不是普通人，证明有人在背后操控着一切。

但那个人是谁？

孙磊说，郑作为只是一颗棋子。真正操控一切的另有其人。那个人能让郑作为这样的天才为他所用，能让孙磊这样的杀手听从他的命令——他得有多大的能量？

沈雨桐想起了那条消息：“你很快就会见到他的。”

她打了个寒颤。

她不认识什么大人物，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司职员，生活圈子很小，接触的人也很有限。她实在想不出，自己怎么会卷入这种漩涡里。

她决定去找李维民。虽然李维民身体很差，但他可能是唯一了解真相的人。

她打车去了梧桐巷，敲响了李维民家的门。

开门的是李晓晓。她的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李爷爷他……”李晓晓的声音哽咽，“他昨天凌晨走了。”

沈雨桐愣住了。

走了。

李维民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她的声音有些发涩。

“凌晨三点左右。他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李晓晓擦了擦眼泪，“他临走前还念叨着你的名字，说希望你能平安。”

沈雨桐站在门口，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李维民是为了帮她才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的。如果不是为了给她写那封信，告诉她骨灰盒的秘密，他也许还能多活几天。

“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李晓晓点了点头，让开了门。

沈雨桐走进屋子，看到李维民静静地躺在床上，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她站在床边，看着那张苍老而平静的脸，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李爷爷。”她轻声说，“您放心，我不会让您的努力白费的。”

她直起身，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李晓晓叫住了她：“沈姐姐，等一下。”

李晓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她：“这是李爷爷临终前让我交给你的。他说这里面有他整理的所有关于郑作为的资料，还有一些……他不敢写在信里的东西。”

沈雨桐接过U盘，心里一沉。

不敢写在信里的东西。

那会是什么？

她谢过李晓晓，离开了梧桐巷，找了一家网吧，把U盘插进电脑。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真相”。她双击打开，里面有几个文档和一个视频文件。

她先打开文档。文档里记录了李维民多年来对郑作为的研究成果，大部分内容她都看过了。但有一个文档引起了她的注意，标题是“幕后之人”。

她点开那个文档，内容很短，只有几段话：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确认，郑作为的背后还有另一个人。这个人从未直接出现过，但他的影子无处不在。郑作为的实验经费、实验设备、实验场地——都是这个人提供的。他甚至为郑作为提供了第一批实验对象。”

“这个人非常谨慎，从不留下任何书面记录。我追查了很多年，只知道他姓‘裴’，是当时某个有权势的家族成员。但这个家族的具体信息，我始终没能查到。”

“郑作为死后，这个人并没有收手。他找到了新的合作者，继续着郑作为未完成的研究。孙磊——就是那个程序员——应该就是他派来的。孙磊的任务是监视和筛选合适的实验对象，然后将她们送到指定的地点。”

“我不知道这个人现在的身份是什么，也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他还在活动。而且，他很可能已经盯上你了。”

沈雨桐读完这段文字，后背一阵发凉。

姓裴的幕后之人。

一个有权势的家族。

六十多年来一直在暗中进行着郑作为的研究。

她想起了孙磊说的话：“你很快就会见到他的。”

她关掉文档，点开那个视频文件。

视频是用手机拍摄的，画面有些晃动。背景是一间昏暗的房间，墙上贴满了各种图表和照片。一个老人坐在镜头前——是李维民。他看起来比昨天更苍老，更虚弱，但眼神依然清明。

“沈小姐，当你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李维民的声音很平静，“我有些话，不敢写在信里，只能录下来告诉你。”

“我追查了这么多年，终于查到了那个幕后之人的身份。他叫裴远志，是民国时期一个大资本家的后代。他们家在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积累了巨额财富，后来移居海外。但裴远志没有走，他留了下来，用家族的资源暗中支持郑作为的研究。”

“郑作为死后，裴远志并没有停止实验。他找到了新的合作者——一个叫‘李宗岳’的人。李宗岳是郑作为的学生，也是当年唯一一个完整继承了他理论知识的人。裴远志提供资金和设备，李宗岳负责实验操作。他们在全国多个城市建立了秘密实验室，专门从事精神能量的研究。”

“他们的目标，跟郑作为一样——实现意识的永恒存续。但他们的方法比郑作为更极端。郑作为只是用流浪汉和妓女做实验，而他们……他们绑架年轻女性，把她们囚禁起来，进行系统的实验。那些失踪的女性，很多都落入了他们手中。”

“我查到了他们在本市的一个据点——城南工业区，废弃的纺织厂，地下二层。那里是他们最主要的实验室。如果你想去，一定要做好准备。那里很危险，非常危险。”

“最后，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裴远志还活着。他已经九十多岁了，但他还活着。而且，他一直在关注着你。从你第一次踏入南平85号的那一刻起，他就注意到了你。他之所以没有对你下手，是因为他想看看你能走多远。对他来说，你就像一只小白鼠，他想观察你的反应，收集你的数据。”

“但你昨晚闯入孙磊家的举动，打破了他的计划。他现在应该已经下令，要对你采取行动了。”

“沈小姐，时间不多了。你必须赶在他们动手之前，找到那个实验室，找到证据，公之于众。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摧毁他们的阴谋。”

“祝你好运。”

视频结束了。

沈雨桐坐在电脑前，久久没有说话。

裴远志。

李宗岳。

秘密实验室。

这一切比她想象的更加庞大，更加黑暗。

她深吸一口气，拔下U盘，走出网吧。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但她感觉不到温暖。她掏出手机，拨通了陈队长的电话。

“陈队长，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查一个人——裴远志。民国时期资本家的后代，九十多岁，可能涉及多起人口失踪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陈队长的声音响起：“裴远志……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你听过？”

“让我想想……对了！十几年前，有个富商捐了一大笔钱给市局，用于购置新设备。那个富商就叫裴远志。我当时还参加过捐赠仪式，远远地看过他一眼。一个很老的老人，坐在轮椅上，身边围着一群保镖。”

沈雨桐的心跳加速了：“他还在本市？”

“应该还在。他在这里有一栋别墅，据说他大部分时间都住在那里。”

“地址在哪里？”

“城东的翡翠山庄。那是本市最高档的别墅区之一。”

沈雨桐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翡翠山庄。

裴远志就住在那里。

“陈队长，我要去见他。”

“你说什么？你疯了？那个人很危险——”

“我知道他很危险。但我必须去。他是这一切的根源。只有见到他，我才能弄清楚所有的真相。”

“我陪你去。”

“不，你不能去。你是警察，如果出了什么事，你的职业生涯就毁了。我一个人去。”

“沈雨桐——”

“陈队长，我已经决定了。”沈雨桐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我明天没有联系你，你就带人去翡翠山庄找我。”

她挂断了电话，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翡翠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