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山庄位于城东的半山腰上,占地极广,依山傍水,风景优美。整个别墅区被高高的围墙环绕着,大门口设有岗亭,有保安二十四小时值守。
出租车在山庄大门外停下,沈雨桐付了车费,下了车。她走到岗亭前,对里面的保安说:“我要见裴远志先生。”
保安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问:“有预约吗?”
“没有。但请你转告他,我叫沈雨桐。他会见我的。”
保安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过了一会儿,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声音:“让她进来。”
保安打开大门,示意沈雨桐进去。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翡翠山庄。
山庄内部比她想象的更加奢华——宽阔的道路两旁种满了名贵的树木,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喷泉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几栋欧式风格的别墅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每一栋都像宫殿一样气派。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迎面走来,对她微微颔首:“沈小姐,请跟我来。裴先生在等您。”
沈雨桐跟着他沿着蜿蜒的石径向上走,最终在一栋最大的别墅前停下。别墅是白色的,三层楼高,正面是一排巨大的落地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年轻男人推开大门,侧身让沈雨桐进去。
别墅内部比外部更加富丽堂皇——水晶吊灯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墙上挂着几幅价值不菲的油画。客厅中央,一组真皮沙发围成一个半圆形,沙发对面的壁炉里燃着熊熊的火焰,即使在白天也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壁炉旁边,一张轮椅上坐着一个老人。
他非常老了。皮肤松弛下垂,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和老年斑。头发稀疏花白,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他的眼睛浑浊而暗淡,像是蒙上了一层雾。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丝绸睡衣,腿上盖着一条毛毯,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具还活着的干尸。
但他看向沈雨桐的目光,却异常锐利。
那种目光不像是一个垂暮老人应有的——它太清醒了,太专注了,像鹰一样,仿佛能穿透人的皮囊,看到灵魂深处。
“你来了。”裴远志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老旧的风箱在拉动,“我等你很久了。”
沈雨桐站在他面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你知道我会来?”
“当然。”裴远志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一个近乎嘲讽的笑容,“从你第一次踏入南平85号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迟早会找到我这里来。你是个聪明的姑娘,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那些女人——王娟、黄小杰、还有前天被杀的那个——都是你杀的?”
裴远志没有直接回答。他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下说吧。站着多累。”
沈雨桐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你问是不是我杀的。”裴远志缓缓说道,“严格来说,不是我亲手杀的。但她们的死,确实跟我有关。”
“你承认了?”
“承认又如何?”裴远志笑了,露出一口假牙,“你以为警察能拿我怎么样?我有最好的律师团队,有足够的钱摆平一切。而且——你没有证据。”
“孙磊家里的那些东西就是证据。”
“孙磊?”裴远志摇了摇头,“孙磊不过是我雇的一个保镖。他家里那些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说是他干的,那就是他干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雨桐握紧了拳头。她知道裴远志说得对——她没有直接的证据能证明他跟那些谋杀案有关。孙磊只是一个执行者,真正的幕后黑手是眼前这个老人,但他把自己隐藏得太好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沈雨桐问,“你已经这么有钱了,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
裴远志沉默了几秒,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以为我想要的是什么?”他反问道,“钱?权力?那些东西我早就有了。我想要的,是时间。”
“时间?”
“对,时间。”裴远志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我活了九十多年,见证了无数的兴衰成败。我拥有了常人无法想象的一切——财富、地位、名誉。但这些东西,都敌不过时间。时间会带走一切。它会带走你的健康,带走你的美貌,带走你的记忆,最终带走你的生命。”
他看着自己枯瘦的双手,目光里充满了不甘:“你看看我。我现在是什么样子?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连站起来都需要人扶。我还能活几年?五年?十年?最多不过如此。我不甘心。我付出了那么多,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我不想就这么消失。”
“所以你资助郑作为的研究,是想找到永生的方法?”
“没错。”裴远志抬起头看着她,“郑作为是个天才。他的理论是正确的——意识确实可以在肉体死亡后继续存在。但他的方法太粗糙了,效率太低。他只能捕获一些碎片化的意识,无法实现完整的意识转移。”
“所以你又找了李宗岳?”
裴远志的眼睛眯了起来:“你连李宗岳都知道?看来李维民那个老家伙告诉了你不少东西。”
“李爷爷已经死了。”
“我知道。”裴远志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任何波澜,“他早就该死了。他追查了我这么多年,坏了我不少好事。不过没关系,他死了,就没人能阻止我了。”
“你错了。”沈雨桐说,“还有我。”
“你?”裴远志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你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能做什么?”
“我能做的事情很多。”沈雨桐说,“比如,去城南工业区的废弃纺织厂看看。”
裴远志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表情变化很细微,但沈雨桐捕捉到了。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虽然很快就消失了,但沈雨桐看到了。
“你知道那个地方?”裴远志的声音变得低沉。
“我知道。”沈雨桐说,“我还知道那里是你们的秘密实验室。李爷爷都告诉我了。”
裴远志沉默了很长时间。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映在他浑浊的眼睛里,像是两团跳动的鬼火。
“李维民那个老东西……死了都不让我安生。”他最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恼怒,“不过没关系。你以为你知道那个地方,就能改变什么吗?那个实验室早在三年前就废弃了。所有的设备和资料都已经转移了。你去了,也只能看到一间空房子。”
“是吗?”沈雨桐盯着他的眼睛,“那你刚才慌什么?”
裴远志没有说话。
“你在撒谎。”沈雨桐说,“那个实验室还在运作。里面还有很多证据。你怕我去那里,怕我找到那些证据。”
裴远志看着她,目光变得冰冷:“小姑娘,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
“那你告诉我啊。”沈雨桐说,“告诉我你到底在怕什么。”
裴远志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手,按了一下轮椅扶手上的一个按钮。几秒钟后,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从门外走了进来。
“送沈小姐出去。”裴远志说,“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让她再踏进翡翠山庄一步。”
两个壮汉走到沈雨桐面前,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外拖。
“我自己会走。”沈雨桐甩开他们的手,站起身,看向裴远志,“裴先生,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但愿如此。”裴远志冷冷地说。
沈雨桐转身走出了别墅。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但她感觉不到任何温暖。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必须尽快去那个废弃纺织厂,赶在裴远志转移所有证据之前。
她走出翡翠山庄的大门,掏出手机,准备叫一辆出租车。
就在这时,她看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里走了出来。
是孙磊。
他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件灰色的T恤,而是一件黑色的夹克。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危险。
“沈小姐。”他开口,声音很平静,“裴先生让我送您一程。”
“不需要。”沈雨桐说,后退了一步。
“恐怕由不得您。”孙磊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对准了她,“请上车。”
沈雨桐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心跳如擂鼓。她知道反抗没有用,只能乖乖地上了车。
孙磊关上车门,自己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你要带我去哪里?”沈雨桐问。
“去一个你该去的地方。”孙磊说,目光直视前方,“裴先生说了,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这么多,就不能再让你在外面乱跑了。”
车子驶离了翡翠山庄,沿着山路向下行驶。沈雨桐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飞快地盘算着逃跑的办法。
但孙磊的枪就放在手边,她没有任何机会。
车子开了大约半个小时,最终在一栋废弃的建筑前停下。
沈雨桐下了车,抬头看向那栋建筑——一栋灰扑扑的四层楼房,外墙斑驳脱落,窗户大多破碎了,用木板钉着。大门上挂着一块生锈的招牌,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几个笔画。
城南工业区。
废弃纺织厂。
孙磊把她带到了这里。
“走吧。”孙磊推了她一把,“裴先生在里面等你。”
沈雨桐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那栋废弃的建筑。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地面上散落着碎砖头和瓦砾,墙壁上布满了裂纹和霉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光线很暗,只有几缕阳光透过破损的屋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孙磊带着她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到尽头,推开一扇铁门。
铁门后面,是一段向下延伸的楼梯。
楼梯很长,灯光昏暗,墙壁上布满了青苔。沈雨桐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听起来格外瘆人。
走到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钢制门。孙磊输入了一串密码,门发出咔哒一声响,缓缓打开了。
门后的景象让沈雨桐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灯火通明,各种仪器设备排列得整整齐齐。墙壁上贴满了图表和照片,有些照片上的人她认识——王娟、黄小杰,还有那个凌晨被发现的女尸。她们的左眼处都被标记了一个红色的叉。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手术台。手术台上方的无影灯亮着刺目的白光,照得整个台面一片惨白。
手术台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他看起来大约六十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容清癯,气质儒雅。他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看到沈雨桐进来,他抬起头,微微一笑:“欢迎光临,沈小姐。我是李宗岳。久仰大名。”
沈雨桐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李宗岳。
他还活着。
他就在这里。
“你……你没死?”沈雨桐的声音有些发抖。
“死?”李宗岳笑了,“我为什么要死?我的研究还没完成呢。”
他放下手术刀,走到沈雨桐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目光里充满了欣赏和渴望:“你知道吗,沈小姐?你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实验对象。你的意识频率非常稳定,非常适合做意识转移实验。”
“你做梦。”沈雨桐咬着牙说。
“做梦?”李宗岳笑了,“不,这不是梦。这是科学。你很快就会明白的。”
他转头看向孙磊:“把她绑到手术台上。”
孙磊点了点头,抓住沈雨桐的胳膊,把她往手术台的方向拖。沈雨桐拼命挣扎,但孙磊的力气太大了,她根本无法挣脱。
她被按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四肢被皮带固定住,动弹不得。
李宗岳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别紧张。”他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很快就会结束的。等你醒来,你就会变成另一个人。一个更好的人。”
他将针尖刺入沈雨桐的颈动脉。
沈雨桐感到一股冰凉的液体注入她的血管,然后,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灯光变得刺眼,声音变得遥远,整个世界像被泡在水里一样,扭曲变形。
她看到李宗岳的脸在她上方晃动,嘴唇一张一合,在说着什么。但她听不清了。
她只听到一个声音——从她内心深处传来的声音——郑作为的声音,虚弱而遥远:
“你终于来了……我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然后,一切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