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要从去年的11月17号讲起。
那天晚上十一点四十分,我刚洗完澡准备睡觉,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市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没人说话。
只能听到呼吸声——很重,很急促,像是有人在拼命喘气。
“喂?”我问了一句。
还是没回应。
我以为是谁打错了,正准备挂掉,那边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求求你……别挂电话……”
“你是谁?”
“我叫宋远航……我……我要死了。”
我以为是什么恶作剧,正要呵斥,但那个声音接着说了一句话,让我后背一阵发凉:
“我知道你是写悬疑小说的。我跟踪你很久了。我必须在死之前把这件事说出来。不然……它会一直缠着我。”
“什么事?”
“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每天晚上十二点整,我会接到一个电话。”
“谁打的?”
“不知道。但我认识那个声音。那是我自己的声音。”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你自己的声音?”
“对。一模一样。连语气都一样。第一次接到的时候,我以为是谁在模仿我。但后来我发现……那就是我。”
“电话里说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大概十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变得更低了:
“它说:‘你已经死了。’”
宋远航告诉我,第一个电话是在七天前接到的。
那天晚上他加班到很晚,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他刚躺下,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他的号码。
他自己的号码。
“我当时以为是手机中毒了,或者有人用软件伪造了来电显示。我就接了。”
“然后呢?”
“那边传来了我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连那种说话时微微拖长的尾音都一样。它说:‘宋远航,你已经死了。’”
他当时骂了一句脏话,挂断了电话。
但第二天晚上十二点整,电话又来了。
还是那个号码。
还是那个声音。
这一次,那个声音说:“你还有六天。”
第三天晚上,电话准时响起。
“你还有五天。”
第四天晚上。
“你还有四天。”
第五天晚上。
“你还有三天。”
第六天晚上。
“你还有两天。”
第七天晚上——也就是昨天晚上——电话再次响起。
那个声音说:“你还有一天。”
宋远航说他整夜没睡。他试过关机,试过拔掉SIM卡,试过把手机扔进抽屉里。但第二天晚上十二点整,手机还是会响。
“它根本不受控制。”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颤抖,“我关不了机。我把电池扣下来,屏幕还是会亮,还是会显示来电界面。那个电话……它不靠电活着。”
我问他:“你有没有试过去查一下这个号码?”
“查了。我打了运营商客服,他们说这个号码确实是登记在我名下的。但我从来没有办过第二个号。”
“那你觉得……打电话的是谁?”
宋远航没有说话。
但他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
那笑声让我浑身不舒服——不是那种释然的笑,而是一种绝望到极致之后发出的、空洞的笑。
“千秋作家,”他说,“你知道吗,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打电话的那个人真的是我……那我现在接电话的这个我,又是谁?”
我承认,那天晚上我没睡好。
宋远航的故事听起来像是编的。但作为一个写了十几年悬疑小说的人,我能分辨出一个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至少大部分时候能。
他的恐惧是真的。
那种恐惧不是演出来的。
第二天一早,我给宋远航回了电话。他接得很快,像是整夜都握着手机在等。
“你今天晚上在哪?”我问他。
“在家。”
“我去找你。我们一起等那个电话。”
他犹豫了一下,说好。
当天傍晚,我开车去了他住的公寓楼。那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楼道里的灯坏了好几盏,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他住在六楼,没有电梯。
开门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宋远航比我想象中还要憔悴。他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但看起来像五十岁。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皮。整个人瘦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神。
他穿着睡衣,脚上踩着一双拖鞋,站在门口冲我挤出一个笑容:“请进。”
屋子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几个空啤酒罐,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不好意思,这几天都没怎么收拾。”他把沙发上的衣服挪开,给我腾了个位置。
“没事。”
我坐下后,环顾了一圈屋子。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角落里有一台落满灰的跑步机。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你一个人住?”
“嗯。离婚三年了。孩子跟前妻。”
他坐在我对面,双手不停地搓着膝盖。我注意到他的手在发抖。
“千秋作家,”他突然抬头看着我,“你能帮我吗?”
“怎么帮?”
“今天晚上十二点,电话会响。我想让你亲耳听听。这样你就知道我没有撒谎。”
“然后呢?”
“然后……”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然后我想让你帮我找出答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会接到这种电话?它说我今晚会死……我不想死。”
他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哽咽了。
我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作为一个专门收集奇闻异事的悬疑作家,我见过不少自称遇到灵异事件的人。但像他这样恐惧到骨子里的,不多见。
“好,”我说,“我陪你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宋远航坐立不安,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手机。我注意到他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像一只随时会睁开眼睛的动物。
“你平时几点睡觉?”我找了个话题,想缓解一下气氛。
“以前十一二点。这几天基本没睡。”
“睡不着?”
“不敢睡。”他苦笑了一下,“我怕睡着了,就再也醒不来了。”
我看了看表,十一点五十分。
还有十分钟。
宋远航的手机突然亮了。
不是来电。是一条短信。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了?”
他把手机递给我。
短信的发件人是未知号码,内容只有一行字:
“你还有十分钟。”
“每次都是这样,”宋远航的声音在发抖,“电话响之前十分钟,会收到这条短信。一分不差。”
我盯着那条短信,心里也开始发毛。
十一点五十五分。
十一点五十八分。
十一点五十九分。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十二点整。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宋远航。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恐惧。
“接吧。”我说。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同时打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声音。
那确实是宋远航的声音——一模一样的音色,一模一样的语调,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一样。
但那个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
“宋远航,你已经死了。”
宋远航猛地看向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接过手机,对着话筒说:“你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那个声音说:“千秋作家,你不该来这里。”
我的心猛地一沉。
它认识我。
那个声音继续说:“你还有三秒钟离开这个房间。否则,你会看到他死的样子。”
“什么——”
我的话还没说完,宋远航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我转头看他,只见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眼睛翻白,嘴里涌出大量白色的泡沫。他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下去,摔在地上,四肢疯狂地挣扎着。
“宋远航!”我扑过去按住他,想掰开他的嘴防止他咬舌,但他的牙关咬得死死的,根本掰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