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里传来那个声音,依然平静得可怕:
“千秋作家,我说过了。你不该来这里。”
电话挂断了。
我掏出手机拨打120,但怎么也拨不出去——屏幕上显示“无信号”。
可刚才明明还能打通电话。
宋远航的抽搐渐渐停止了。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已经完全涣散。嘴角残留着白色的泡沫,脸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极点——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和痛苦的狰狞。
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没有呼吸了。
警察来了。救护车也来了。
法医初步鉴定结果是心脏骤停,猝死。但我不相信。
我亲眼看到了一切。那不是一个正常的心脏病发作。他是在接到那个电话之后才出事的。
警察做了笔录,问了我一些问题。我如实回答了——包括那个电话,包括那个声音说的话。
警察看我的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
“千秋女士,我们知道你是写小说的。但现实不是小说。”那个年轻的警官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人死了,就是死了。没有那么多玄乎的东西。”
我没反驳。
但我知道,我没有撒谎。
宋远航的死,和那个电话有关。
我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个声音说的最后一句话:“千秋作家,你不该来这里。”
它认识我。
它知道我是谁。
它甚至知道我当时在那个房间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东西”——不管它是人是鬼——一直在看着我。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爬起来打开电脑,搜索宋远航的信息。
他的社交账号很少,朋友圈也只更新到一周前。最后一条动态是一张夜景照片,配文是:“今晚的月亮真圆。”
看起来很正常。
但当我翻到他更早的动态时,我发现了一条奇怪的留言。
那是在半年前,他发了一张自拍,底下有人评论:“远航,你还记得2019年3月15号的事吗?”
宋远航回复了两个字:“忘了。”
那个人又回复:“你忘不了的。”
然后就没了下文。
2019年3月15号。
我记下了这个日期。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整理思绪,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请问是千秋作家吗?”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三十多岁,语气很急。
“我是。你是?”
“我叫周敏。宋远航的前妻。”
我愣了一下:“周女士,你好。”
“千秋作家,我知道你昨晚和远航在一起。我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
“谈他为什么会死。”
半小时后,我和周敏在一家咖啡馆见了面。
她是一个看起来很干练的女人,穿着一身职业装,眼圈却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千秋作家,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我说的话。但有些事情,我必须说出来。”
“你说。”
她喝了一口咖啡,深吸了一口气:
“远航在出事之前,给我打过电话。他说他接到了奇怪的电话。我一开始以为他喝酒了,没当回事。但他后来又打了好几次,一次比一次害怕。”
“他有没有跟你说电话的内容?”
“说了。他说电话里是他自己的声音,说他只剩下几天了。”周敏的手在发抖,“我当时觉得他精神出了问题,建议他去看心理医生。他骂了我一顿,挂了电话。”
“这是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一个星期前。就是接到第一个电话的那天。”
我点了点头:“那他有没有跟你提过2019年3月15号?”
周敏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你怎么知道这个日期的?”
“我在他的社交账号上看到的。”
周敏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2019年3月15号,是另一个人的忌日。”
“谁?”
“我们的朋友,何磊。”
“何磊是谁?”
周敏抬起头,眼眶里噙着泪:“何磊是我们的大学同学。2019年3月15号,他死了。死在远航面前。”
何磊的死,是一场意外。
或者说,表面上看是一场意外。
2019年3月15号,宋远航、周敏还有几个朋友一起去郊外爬山。何磊也在其中。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何磊说要休息一下,就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喝水。
然后他掉了下去。
那块石头旁边就是悬崖。何磊坐着坐着,身体突然往后一仰,整个人就翻了下去。
宋远航是离他最近的人。
他说他看到何磊掉下去的瞬间,何磊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开,像是在喊什么。
但没有人听到任何声音。
等他们绕路跑到崖底的时候,何磊已经死了。脑袋磕在一块尖石上,血流了一地。
警方认定为意外失足。
但宋远航不这么认为。
“远航后来说,何磊不是自己掉下去的。”周敏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说他看到了。何磊是被什么东西拽下去的。”
“什么东西?”
“他说不上来。他说那东西速度太快了,他只看清了一个黑影。像一只手。”
“这件事他跟警方说了吗?”
“说了。但没人信。警方说他当时太紧张,产生了幻觉。”
周敏擦了擦眼泪:“从那以后,远航就变了。他开始失眠,开始酗酒,脾气也越来越暴躁。我们的婚姻也走到了尽头。”
“你觉得他的死,和何磊的死有关?”
周敏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千秋作家,我不迷信。但有些事情,真的太巧了。”
“什么事?”
“何磊死的那天,是3月15号。远航接到第一个电话的那天,是11月10号。你知道11月10号是什么日子吗?”
我摇了摇头。
“是何磊的生日。”
我心里一紧。
“而且,”周敏继续说,“何磊死的时候,是晚上十二点整。远航接到那些电话的时间,也是晚上十二点整。”
和周敏分开后,我回到家,脑子里乱成一团。
何磊的死,宋远航的死,午夜的电话……
这些线索像是散落的珠子,我找不到把它们串起来的线。
我打开电脑,想查一下何磊当年的新闻。但搜了半天,只找到几条简短的报道,内容大同小异:男子登山失足坠亡,警方认定为意外。
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我睁开眼,看到来电显示,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来电显示:宋远航。
不可能。
他已经死了。
我亲手确认过他的死亡。法医也出具了死亡证明。
但手机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那个名字。
电话响了七声。
我最终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那个我熟悉的、属于宋远航的声音:
“千秋作家,我们又见面了。”
我的手在发抖,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你是谁?”
“我是宋远航。”
“宋远航已经死了。”
“是吗?”那个声音轻笑了一声,“千秋作家,你怎么确定死的那个人是宋远航?”
“你什么意思?”
“你看到他的脸了吗?你确认过他的身份吗?”
我愣住了。
我当然确认过。他长得和身份证上的照片一样。
但那个声音继续说:“千秋作家,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死的那个人是宋远航,那现在给你打电话的,又是谁?”
我猛地挂断了电话。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关机键上方,却迟迟按不下去。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还是宋远航。
我咬了咬牙,接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知道真相。”那个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千秋作家,你以为你看到的就是全部吗?你以为宋远航真的是猝死的?”
“难道不是吗?”
“你看到他发病时的样子了。你看到他嘴里吐出的泡沫了。你看到他抽搐的四肢了。那像心脏病发作吗?”
我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