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不像。
“那是氰化物中毒的症状。”那个声音说,“他在你到达之前,就已经被人下了毒。”
“谁下的毒?”
“你觉得呢?”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随即被我否定了:“不可能。我到他家的时候,他还好好的。”
“千秋作家,你是几点到他家的?”
“晚上七点左右。”
“他给你开门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很憔悴。看起来很害怕。”
“那你有没有注意到,他给你倒的水,你喝了吗?”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
他到了一杯水放在我面前。但我当时不渴,一口都没喝。
“你的意思是,那杯水里有毒?”
“聪明。”
“但那杯水是给我倒的。如果我没喝……”
“那杯水本来就不是给你准备的。”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着:“你的意思是,他想自杀?”
“不。他不知道水里有毒。下毒的人,是趁他不注意的时候下的。那杯水本来是放在茶几上的,宋远航自己可能会喝。但他给你倒了水之后,把那杯水放到了厨房。”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一直在看着。”
我握紧手机:“你到底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那个声音说:“我是何磊。”
何磊。
那个三年前死在山崖下的人。
“你……你不是死了吗?”
“死了就不能打电话吗?”那个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千秋作家,你写悬疑小说写了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死人有时候比活人更能说话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查查我当年是怎么死的。”
“你不是失足坠崖的吗?”
“那是警方的结论。但事实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
何磊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是被人推下去的。”
“谁?”
“宋远航。”
我脑子嗡的一声:“你说什么?”
“你以为宋远航为什么会接到那些电话?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用他的声音给他打电话?”何磊的声音变得冰冷,“因为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我回来了。”
“可是……你不是说你是何磊吗?你打电话用的是宋远航的声音……”
“千秋作家,你还不明白吗?”那个声音突然变了。
不再是宋远航的声音。
变成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一个我从未听过的、陌生的男声。
“这才是我的声音。”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宋远航模仿了我的声音三年。他用我的声音给我父母打电话,冒充我报平安。他用我的声音处理我留下的债务。他甚至用我的声音去骗保险金。”
“所以你……”
“所以我回来了。我用他的声音给他打电话。我要让他尝尝,听到自己的声音却无法控制的滋味。”
“但你杀了他。”
“我没有杀他。”何磊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在他喝的酒里加了点东西。他自己喝的,不是我灌的。”
“你这是谋杀!”
“千秋作家,”何磊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你知不知道宋远航为什么要杀我?”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了他挪用公司资金的秘密。我们是合伙人,他背着我把公司的钱转走了三百多万。我威胁他要报警。他就在爬山的时候,趁我不注意,把我推下了悬崖。”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千秋作家,你写的故事里,坏人总是会受到惩罚。但在现实中,坏人往往活得很好。宋远航不但没受到惩罚,还用我的死赚了一大笔保险金。你说,这公平吗?”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报复他?”
“我只是让他提前体验了一下死亡的感觉。”何磊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知道吗,他死之前那七天,每一天都活在恐惧里。那种感觉,比我坠崖的那一瞬间痛苦多了。”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接下来?”何磊笑了笑,“千秋作家,你以为我只找了宋远航一个人吗?”
我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你什么意思?”
“当年参与这件事的,不止宋远航一个人。”
“还有谁?”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千秋作家,谢谢你帮我传话。接下来的几天,请你留意一下新闻。”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
那一夜,我几乎没有合眼。
何磊的话像一根刺扎在我脑子里。
“当年参与这件事的,不止宋远航一个人。”
还有谁?
第二天一早,我联系了周敏。
我把何磊的话告诉了她,但没有说电话的事。我只是问她,当年何磊出事的时候,还有谁在场。
周敏想了想,说出了三个名字:
“张伟,李强,王芳。都是我们的大学同学。”
“他们现在在哪?”
“张伟在做房地产中介,李强开了家小餐馆,王芳嫁到了外地。”
“你能帮我联系到他们吗?”
周敏犹豫了一下:“可以是可以。但你要干什么?”
“我想确认一些事情。”
当天下午,我见到了张伟。
他是一家房产中介的店长,挺着啤酒肚,笑起来一脸油腻。我假装要买房,约他看了一套房子。
看完房之后,我随口问了一句:“你还记得何磊吗?”
张伟的笑容僵住了。
“何磊?哪个何磊?”
“你们大学同学。三年前爬山的时候出事的那个。”
张伟的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我是宋远航的朋友。他前几天去世了,你知道吗?”
张伟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恐惧:“他……他死了?”
“猝死。就在家里。”
张伟的手开始发抖:“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晚上。”
“前天晚上……”张伟喃喃自语着,脸色越来越白。
“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千秋女士,我突然想起来店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他几乎是逃走的。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当天晚上,我接到了第二个电话。
来电显示:张伟。
我接了,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张伟的声音。
是何磊的声音。
“千秋作家,你动作很快嘛。”
“你对张伟做了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打了个电话给他。用我自己的声音。”
“他怎么样了?”
“他现在应该在去派出所的路上了。他说他要自首。”
“自首什么?”
“当年他帮我推了宋远航一把。宋远航把我推下悬崖的时候,他帮忙按住了我的手脚。”
我感到一阵恶心:“你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何磊冷笑了一声,“千秋作家,你太天真了。在这个世界上,利益才是最好的朋友。宋远航许诺给他二十万,他就帮宋远航按住我的腿。”
“那李强和王芳呢?”
“李强负责望风。王芳负责作伪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色。”
“他们都要死吗?”
“不。”何磊的声音变得很轻,“我不会杀他们。他们会自己去找警察。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不这么做,下一个接到电话的,就是他们。”
“你就不怕警察抓你吗?”
“抓我?”何磊笑了,“千秋作家,你忘了吗?我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你见过死人被抓的吗?”
电话挂断了。
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
接下来的三天,新闻上陆续出现了几条消息:
某房产中介经理投案自首,供认三年前协助他人谋杀。
某餐馆老板主动到公安机关交代犯罪事实。
一名外地女子向当地警方报案,称自己是三年前一桩谋杀案的证人。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案子:何磊坠崖案。
警方重新立案调查。
第四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这次不是何磊。
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请问是千秋作家吗?”
“我是。你是?”
“我是何磊的母亲。”
我愣住了。
“千秋作家,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儿子可能永远都得不到公正。”
“阿姨,我……”
“我知道是你做的。磊磊托梦给我了,他说有一个姓千的女作家在帮他。”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千秋作家,磊磊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谢谢你。他说他不会再打电话了。”
电话挂断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马路上,映出一片模糊的光晕。
手机静静地躺在桌子上。
再也没有响过。
(47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