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入口处,三头拼傀挡住了路。
比第一层那只要大两倍,躯体完整得多,其中一头甚至拼出了半张人脸。
它们堵在狭窄的通道口,六只眼睛一齐盯着楚烬玄。
小人的火苗骤然蹿高。
“别急。”楚烬玄按住它,闭上眼,神魂探出去。
那半页残卷上的口诀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回响:“烬火为引,魂纹自生。傀碎道不碎,人死傀不死。”
他不懂后半句的意思,但这三天他反复试了前半句。
烬火为引——他把自己的神魂力凝成极细的丝线,用“烬火纹”的方式烧进小人的身体里,每一道魂纹都像把烧红的铁丝塞进冰水里,嘶嘶作响。
然后他发现了。
那个小人能吸他的血。
不是吸食,是共鸣。
他的血渗进小人的魂纹里之后,那些纹路会变亮,小人的动作会变快,力量会变强。
而他的身体会发烫,像烧了块炭在胸口。
“上。”
楚烬玄咬破指尖,一滴血弹出去,落在小人头顶。
小人猛地蹿出去。
它的速度比刚才快了足足三倍,灰白色的身体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一头拼傀挥爪拍来,小人从它指缝间钻过去,一蓬火星炸在它面门上。
那头拼傀嚎叫着后退,另外两头同时扑上——
小人落地,转身,双手按地。
一道极细的,暗红色的纹路从它掌心蔓延出去,像烧红的蛛丝,瞬间爬满地面。
三头拼傀踩在那纹路上的瞬间,脚底冒出青烟,关节处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楚烬玄瞳孔一缩。
那是“烬火纹”——他刻在小人身体里的魂纹,它竟然能自己放出来?
三头拼傀在三息之内散架。
碎块散落一地,里面的残存道纹全部烧成了焦黑。
小人跳回他肩上,火苗跳了跳,声音比刚才清楚多了:
“……二……层……过了。”
楚烬玄摸着它微微发烫的身体,心里翻涌着一个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
这个小人——它在自己学东西。
第三层入口是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嵌满了密密麻麻的傀晶,发出惨绿色的微光。
楚烬玄走下去,脚步放得极轻。
第三层比前两层安静得多。
安静得反常。
他走完最后一级台阶,脚踩在一片光滑的黑石地面上。
这片空间比他想象的大,像一个倒扣的巨碗,穹顶上嵌满了夜光傀晶,冷冷的光洒下来,照出正中央一样东西——
一头趴着的王傀。
通体银白,像用某种金属打磨出来的豹形灵傀,四肢修长,尾巴盘在身侧。
它闭着眼,但身上的道纹在缓缓流动,像活的水银。
李魂渊的墨鳞是王傀。
但这头银白王傀身上的气息,比墨鳞强了不止一筹。
楚烬玄心跳加速。
他记得太爷爷地图上的标注:第三层最深处有一头“银脊”镇守,三百年没醒过。
只要不发出声响惊动它,就能绕到它身后的石台上取夜光傀晶。
他屏住呼吸,贴着墙壁慢慢挪动。
肩上的小人安静得像块石头。
他挪了二十步。
三十步。
银脊的尾巴就在他左手边五尺远的地方,他一低头就能看到那银白色鳞片上流动的道纹。
他的手指碰到了石台的边缘——
“楚烬玄。”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来。
从入口处。
楚烬玄猛地回头。
李魂渊站在第三层入口的台阶上,手里托着一枚发光的傀珠,照亮了他脸上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以为我真让你来取傀晶?”李魂渊说,“这头银脊,是我爹当年亲手封在这里的。你猜,它认不认得李家人的声音?”
银脊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金色的。
它缓缓站起来,四肢撑开,丈许长的身躯像一道被拉长的闪电。
它转过头,金色的瞳孔锁定了楚烬玄。
肩上的小人猛地站直,两簇火苗蹿起来半尺高。
它发出一声响亮的声音:
“……跑!”
楚烬玄转身就跑。
银脊扑过来的风声像一面墙砸下来。
他翻滚,弹起,再翻滚,小人从他肩上跳下去,一蓬火星炸在银脊面前的地面上,炸出一道烫红的烬火纹。
银脊踩上去,脚掌顿了一下。
但也只顿了一下。
它低头看着那个巴掌大的小人,金色瞳孔缩了缩。
然后它张开嘴,一股银白色的气浪喷出来——
小人被掀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楚烬玄的心脏猛地抽紧。
“回来!”
他扑过去,从碎石里抓起那个灰白色的小人。
小人的身体裂了几道缝,里面的火苗暗了大半,但它还在动,小小的手指抠住他的掌心,断断续续地发出声音:
“……没……碎……”
楚烬玄把它按在胸口,抬头看着银脊一步步逼近。
李魂渊站在高处,笑声从台阶那边传下来:“师弟,你这小玩具挺有意思,可惜太小了。银脊一爪子下去,连渣都不剩。”
楚烬玄低头看着掌心的小人。
它的身体裂开了,但裂开的缝隙里,露出里面一层不同的东西——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又像烧透了的铁。
那层东西上面,密密麻麻的烬火纹正在疯狂地自生,蔓延,交织,比楚烬玄三天来刻进去的全部加起来还要多十倍。
它的火苗明明暗了大半,但那些纹路自己在亮。
楚烬玄脑子里猛地炸开那句话。
“傀碎道不碎,人死傀不死。”
他低头,看着小人抬起眼睛。
那两簇火苗暗得只剩一点红点,但那双眼睛看着他,嘴型无声地动了两个字:
“……给我。”
楚烬玄明白了。
他咬破自己的手腕,血涌出来,浇在小人裂开的身体上。
血渗进那些自生的烬火纹里,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小人从他掌心弹起来。
它的身体在半空中膨胀,从巴掌大变成一尺,两尺,三尺——灰白色的外壳一块块崩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本体,像烧透了的铁胚。
那些自生的烬火纹在它体表疯狂交织,覆盖,叠加,每多一道纹,它的气息就暴涨一截。
银脊停下了脚步。
金色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