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沈晏是被窗外细碎的鸟叫声轻轻吵醒的。
北京的冬天,四合院里的麻雀远比广州繁多,叽叽喳喳落在石榴树光秃秃的枯枝上,跳躂嬉闹。他轻轻翻了个身,身侧的萧野还沉睡着,手臂依旧稳稳环在他腰间,呼吸绵长均匀,长睫安静垂落。沈晏没有乱动,静静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冬日天光,片刻后又缓缓阖上眼。约莫十分钟,腰上的手臂微微一动,然后耳畔便传来萧野刚睡醒、带着沙哑慵懒的嗓音:“几点了?”
沈晏睁开眼,伸手够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四十。”
萧野低低应了一声,并未松开环着他的手,反倒将脸往他颈窝深处埋了埋,贪恋着暖意。沈晏温顺任由他靠着,安静躺了片刻,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起来吧,妈应该做好早饭了。”
两个人洗漱完穿好衣服,出了东厢房。院子里的青砖地面被夜风吹得干干净净,石榴树枝条疏朗光秃,在浅淡晨光里投下清瘦细碎的影子。正厅的门开着,沈母已经坐在餐桌旁了,面前白瓷粥碗热气袅袅,一旁摆着几碟爽口小菜与刚出锅的热包子。
“醒了?”沈母抬眸看向两人,语气温和,“坐下吃饭吧。”
沈晏在沈母对面坐下,萧野坐在他旁边。沈母替两人盛好温热的粥,又将包子盘往他们面前推了推。沈晏咬了口软乎乎的包子,慢慢咀嚼咽下,随口问了一句:“爸呢?”
“公司临时有急事,一早便过去了。”沈母语气平淡从容,“年底事务繁杂。”
沈晏轻轻应声,没有多问。厅堂里一时静谧无声,只剩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温热的粥气在晨光里缓缓升腾。沈母放下碗筷,抿了口热茶,目光温和地扫过身侧两个孩子。
“吃完饭,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沈晏抬起头看着母亲。“去哪?”
“给你们做几身新衣服。”沈母淡淡开口,“我提前约好了老师傅,一人两件大衣、两套西装、两件羊绒衫。北京冬日比广州凛冽,下次回来正好能穿。”
萧野看了眼身侧的沈晏,又望向沈母,轻声推辞:“妈,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沈母语气温柔却不容推脱,“已经安排好了。”
萧野便不再推辞,温顺应声:“谢谢妈。”沈母眸光微顿,唇角轻轻动了动,未曾多言。
吃完早饭,林叔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沈母换了一身深灰色羊绒大衣,搭配暗红围巾,端庄利落、气度温婉。沈晏身着黑色羽绒服,萧野则穿了来时特意备好的深蓝色大衣,身姿挺拔清隽。
林叔开车,沈母坐副驾,沈晏和萧野坐后排。车子缓缓驶出胡同,穿过车水马龙的长安街,最终停在一间低调雅致的定制门店前。门店坐落于静谧街巷,门面是沉稳的深色实木,无张扬招牌,仅挂一块古朴铜质门牌。推门而入,暖意裹挟着柔光扑面而来,深色木地板干净雅致,室内安静悠然,空气里萦绕着羊毛与棉麻交织的温润淡香。
一位三十余岁的定制师傅从柜台后走出,身着深灰马甲,衣袖挽至手肘,气质干练利落。他手持软尺,语气干脆温和:“沈太太,您来了。”
“来了。”沈母走过去,“两个孩子,各定制两件大衣、两套西服、两件羊绒衫。”
师傅点头应声,目光从容从沈晏扫至萧野:“先量哪位?”
萧野往前走了一步。“我先来。”师傅示意他站至落地镜前,展开软尺准备测量。萧野身姿端正,十分配合,抬手、转身、站姿规整自然。沈晏坐在一旁座椅上,端着温热的清茶,目光安静落在萧野挺拔的背影上。
“肩宽四十六,臂长五十八,胸围一百零二,腰围七十八,衣长七十六。”沈晏嗓音清浅平稳,一串尺寸行云流水尽数报出,分毫不顿,熟稔得仿佛早已刻在心间。
师傅捏着软尺的手指微微一顿,略带诧异侧头看了沈晏一眼,又转头核对萧野的身形尺寸。全程测量下来,师傅手中每一个数据,竟与沈晏方才报出的数字完全吻合,无一偏差。——肩宽、臂长、胸围、腰围、衣长,每一个数字都和沈晏报的分毫不差。量完所有尺寸,师傅收起软尺,看向两人的目光多了几分真切欣赏:“二位身形匀称挺拔,天生就是衣架子。”
萧野未接话语,神色淡然。沈晏浅啜一口清茶,眉眼平静无波。师傅认真记录完所有数据,抬眸看向萧野:“衣物专属定制标识,您想刺绣什么字母?”
“X。”沈晏率先轻声作答。
师傅并未多问,落笔记下字母X,随即转身走向沈晏。沈晏放下茶杯起身,站至镜前配合测量。师傅动作娴熟,快速记录完他的身形数据,主动落笔刻下专属字母S,无需半句询问,默契了然。
萧野静静立在一旁,目光落在记录本上那个熟悉的字母S——那是沈晏所有私人物件、衣物配饰里,独一无二的专属标记。他唇角几不可察地轻轻上扬,眼底漾开细碎温柔。
师傅收好纸笔,望着记录本上并排而立的X与S,抬眸示意沈母:“夫人,您挑选一下面料吧。”沈母缓步走到柜台前,逐一翻看挑选。深灰羊绒、藏蓝精纺羊毛、温柔驼色羊绒混纺、素雅浅灰羊绒……她指尖轻轻抚过每一块面料,细致触摸纹理质感,偶尔凑近细看,斟酌再三。师傅在旁轻声细致讲解面料厚度、质感与适配季节,沈母认真倾听,偶尔点头,偶尔摇头。她先仔细选定萧野的面料,再逐一斟酌沈晏的款式色泽,最后将两块质感相配的面料并列比对,细细考量搭配。
“萧野的大衣,用这块深灰羊绒。”沈母语气笃定,“西装选藏蓝色,羊绒衫配浅灰色。”话音落下,她转头看向沈晏,目光温柔细致:“你的大衣选驼色,西装用深灰色,羊绒衫做米白色。”师傅逐一笔录,条理清晰,不多赘言。
沈晏与萧野并肩坐在沙发上,双手轻搭膝头,安静相依,无需亲密触碰,自有脉脉温情流转。沈母选完所有面料,回头望了眼并肩而坐的两个孩子,眸光温柔深沉,眼底藏着无声的默许与成全,最终只淡淡开口:“就按这个来,年前能完工送货吗?”
“可以的,年前准时送到府上。”
“好。”沈母点了点头,对沈晏和萧野说:“走吧,林叔在外面等候了。”
三个人走出定制店,坐进车里。沈母坐在副驾,沈晏和萧野坐在后排。冬日暖阳透过车窗洒落,暖意融融,驱散了北京清晨的寒凉。
回到四合院时,家中保姆早已备好丰盛午饭。饭后,沈母轻声叮嘱:“你们下午的航班,吃完我让林叔送你们去机场。”“好。”沈晏轻声应下。
午饭后,沈晏和萧野回东厢房收拾东西。午后时分,两人返回东厢房收拾行李。萧野的行李箱平铺在地,沈晏细心叠好换洗衣物逐一摆放,萧野俯身,顺手又往箱中塞了两双干净袜子,细碎温柔藏于日常。
拉合拉链的瞬间,萧野动作微顿,并未抬头,嗓音低沉温柔:“你刚才,报我尺寸的时候,一个都没错。”
沈晏坐在床边静静望着他,神色恬淡自然:“量过这么多次,早就记熟了,怎么会忘。”
萧野指尖摩挲着拉链,轻轻拉合锁扣,将行李箱立至墙边,转身直直看向沈晏。沈晏坐在床边,眉眼清浅,神色淡然,仿佛只是随口陈述一件寻常小事。萧野缓步走近,俯身凝视他澄澈的眼眸,对视静默两秒,抬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动作温柔缱绻。“走吧,该去机场了。”
两个人提着行李箱走出东厢房,穿过院子。沈母伫立在正厅门口等候,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纸袋,递到二人面前:“里面是我让阿姨刚去买的点心,带着路上吃。”
“谢谢妈。”沈晏伸手接过。
沈母目光温柔,缓缓扫过两人:“下次回来,提前说一声。”
“好。”萧野应声作答。
林叔开车送他们去机场。沈母并未随行,静静立在院门口,目送车子缓缓驶出胡同。沈晏透过后视镜,看着母亲伫立的身影渐渐缩小,直至巷口转弯彻底消失。他收回目光,安静靠在座椅上,默然无言。下一瞬,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沈晏未曾躲闪,任由他相握。
航班落地广州时,已是暮色四合。萧野办完行李托运,取车驶出机场。沈晏坐在副驾,看着窗外天际由橘红晚霞渐渐褪为灰蓝夜幕。车子驶入高速,沿路路灯次第亮起,流光掠入车厢,温柔铺陈。
“咱妈今天。”萧野低声开口,语气带着浅浅笑意,“给你挑的衣服,深浅冷暖都有。”
沈晏偏头看了他一眼。“嗯。”
“倒是给我,全选的深色。”
“她知道,你穿深色更衬气质。”
萧野不再言语,掌心微微收紧,牢牢握住身侧人的手。
车子在沉沉暮色里平稳前行,一路灯火绵延,细碎光影不断掠过两人交握的掌心。沈晏静静望着窗外夜色,萧野的拇指轻轻、温柔地摩挲着他的手背。车厢静谧安然,车载收音机缓缓流淌出温柔老歌,舒缓旋律,漫过整场暮色,温柔绵长,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