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南坪路85号,叶晚晴简单收拾了行李和画具。周雨站在房间里,再次用能量探测器扫描,依然没有异常。
但当她看向叶晚晴手背时,那个胎记在白天自然光下虽然看不出异样,但她眼底的金色脉络又能隐约捕捉到那丝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光晕,以及那条延伸出去的、几乎看不见的线。
线还在。这说明连接没有被距离切断。只是不知道另一头在哪里。
收拾好东西,两人下楼。走到三楼时,叶晚晴突然停住了,看着楼梯转角处的墙壁。
“怎么了?”周雨问。
“这里……”叶晚晴指着墙面一处剥落的地方,“我好像……梦到过这个地方。在梦里,有个女人,蹲在这里哭。很伤心很伤心地哭。”
周雨看向那面墙。很普通,除了墙皮剥落,什么都没有。没有能量反应,没有残留情绪。但叶晚晴梦到过。是她血脉记忆里的场景?还是那条“线”传递给她的信息?
“什么样的女人?能描述一下吗?”周雨问。
叶晚晴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穿着……碎花的衬衫,长头发,扎着辫子。脸看不清,但感觉很年轻,很瘦。她哭得很小声,但肩膀抖得厉害。手里好像抓着什么东西……像是一张照片。”
碎花衬衫,长辫子。和照片里叶素芳的打扮很像。
“梦里还有别的吗?”
“有个人从楼上下来,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是个男人,穿着工装,看不清脸。他对女人说了什么,女人摇摇头,哭得更厉害了。然后男人叹了口气,走了。女人又蹲了一会儿,也慢慢站起来,上楼了。”叶晚晴睁开眼睛,眼神有些迷茫,“这个梦,我做过好几次,但每次到这里就醒了。我一直以为就是普通的梦……”
“可能不是梦。”周雨说,“可能是你‘看到’的过去的片段。那个女人,很可能就是你小姨奶奶叶素芳。这里,可能就是她当年哭过的地方。”
叶晚晴看着那面墙,眼神复杂。有恐惧,有悲伤,也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那是她血缘的来处,也是一段悲剧的起点。
“走吧。”周雨轻声说,“我们先离开这里。等查清楚了,再回来。”
两人走出85号楼。阳光很好,雨后初晴,空气清新。但周雨心里的阴影却越来越重。叶素芳,叶晚晴,胎记,红线,那个东西……这一切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而她现在要做的,是在网完全收紧前,找到剪刀,剪断它。
把叶晚晴安顿在自己公寓后,周雨立刻驱车前往市局。赵队长已经在档案室等她了。
“叶晚晴的初步背景查了,没什么问题。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履历清白。她奶奶叶淑芬,今年七十八岁,江城人,确实有个妹妹叫叶素芳,早年嫁到本地,1987年丧生于老家河中,判定为自杀,留有遗书,说‘没脸见人,去找姐姐了’。当时她怀孕三个月,一尸两命。”赵队长把一份旧档案的复印件递给周雨。
“遗书内容呢?”
“很简短,就几句话。说对不起父母,对不起姐姐,心里苦,活不下去了。笔迹鉴定是本人所写。当时警方调查,没发现他杀迹象,就按自杀处理了。”赵队长指着另一份文件,“这是叶素芳1987年3月的一份询问笔录。郑家灭门案后,警方排查社会关系,找她问过话。她说案发前一周去过表姐家,送了点家乡腌菜。当时郑文栋情绪很低落,表姐刘素琴也在偷偷抹眼泪,两个孩子倒是还好。她劝了几句,没多待就走了。笔录里没提她自己在楼梯间哭的事。”
周雨看着那份泛黄的笔录复印件,上面是叶素芳稚嫩的字迹和签名。一个普通的农村姑娘,嫁到城里,表姐家突遭惨祸,自己又怀有身孕,丈夫(资料显示是机械厂另一个车间的工人,姓王)当时在外地出差。多重打击下,精神崩溃,选择结束生命,可以理解。
但陈教授说,她可能被“标记”了。是什么时候?在203室?还是在别的地方?
“能查到叶素芳在本地还有没有其他亲戚朋友?或者她经常去的地方?”周雨问。
“正在查。不过三十多年了,很多人都不在了,地址也变了,需要时间。”赵队长看着她,“你怀疑叶晚晴的胎记和这个有关?”
“不是怀疑,是基本确定。”周雨把陈教授的分析和自己的观察说了一遍。赵队长听完,眉头紧锁。
“如果真是那个东西的‘触须’,事情就麻烦了。鬼眼谷的封印,我们定期检测,能量场稳定,没有异常。但如果它的影响早就以其他形式存在,那就防不胜防了。”他顿了顿,“周雨,叶晚晴现在和你在一起,你要格外小心。那个东西的目标可能不是你,但你是它计划的阻碍。而且,你身上的‘标记’(他指了指她的眼睛)也可能让你更容易被它察觉、影响。”
“我知道。”周雨点点头,“我会小心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叶素芳被标记的确切地点和方式,找到切断那条‘线’的方法。另外,那个冒充房东出租203室的人,也要尽快找到。我怀疑,让叶晚晴住进203室,是计划的一部分。”
“已经在查监控了。老小区虽然摄像头少,但路口和商铺的监控可能拍到。有消息我立刻通知你。”赵队长说,“还有,你要不要见一个人?”
“谁?”
“郑作为当年在师范学院的一个助手,姓吴,叫吴建国。郑作为失踪后,他离开了师范学院,去了中学教书,去年刚退休。我查到,叶素芳在投河前一个月,曾经去过师范学院,找过郑作为。当时接待她的,就是这个吴建国。”
周雨精神一振:“他现在在哪儿?”
“就在本市,住教师新村。我联系过了,他愿意见你。这是地址和电话。”赵队长递过一张纸条。
“谢谢赵队,我这就去。”
教师新村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老小区,红砖楼,绿树成荫,很安静。周雨按地址找到三号楼二单元,上到五楼,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戴着眼镜,很斯文的样子。
“吴老师您好,我是周雨,赵队长跟您联系过。”
“请进请进。”吴建国把她让进屋。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书架上摆满了书。他在沙发上坐下,推了推眼镜,“赵队长说,你想问叶素芳的事?三十多年前的事了,你怎么会感兴趣?”
“和最近的一起案件有关,可能牵扯到一些旧事。”周雨没有细说,“吴老师,您还记得当年叶素芳去找郑作为教授,是为了什么事吗?”
吴建国回忆了一下,慢慢说:“记得。那是个挺文静的农村姑娘,说话细声细气的。她说她是郑教授亲戚(刘素琴)的表妹,家里出了事,心里难受,听说郑教授是大学问家,懂心理学,就想来问问,人死了是不是真的有灵魂,能不能和死人说话。”
周雨心里一动:“郑作为怎么回答的?”
“郑教授那段时间很忙,但听说她是刘素琴的表妹,还是见了她。我当时也在旁边,帮忙倒茶。郑教授对她说,灵魂是存在的,是一种能量形式。人死后,能量不会马上消散,特别是如果死时有强烈的执念,能量会停留更久,甚至能被感知到。”吴建国叹了口气,“那个姑娘听了,眼睛就亮了,问是不是能让她和表姐说说话。郑教授说,理论上可以,但需要媒介,需要很强的精神共鸣,还需要……特定的地点。”
“特定的地点?”
“嗯。郑教授说,如果死者是在某个地方带着强烈情绪去世的,那个地方就会留下强烈的‘场’,更容易沟通。他问叶素芳,她表姐是在哪里去世的。叶素芳说,在家里。郑教授就问她家的地址。叶素芳说了,南坪路85号203室。”吴建国顿了顿,“然后郑教授的表情就有点奇怪,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个地方……很特别,能量场可能很乱,不建议去尝试沟通。但叶素芳坚持,说哪怕只听表姐说一句话也好。最后郑教授说,他可以帮她准备点东西,增强她的感知力,但一定要小心,如果有任何不舒服,立刻停止。”
“他准备了什么东西?”
“一个小香囊,里面装着一些草药和……别的东西。郑教授说,握着这个香囊,集中精神,在特定时间(好像是午夜子时)去那个房间,也许能感觉到什么。但他反复强调,一定要在感觉不对时立刻离开,香囊也要随身带着,不能丢。”吴建国摇摇头,“我当时觉得有点玄乎,但郑教授是专家,我也没多问。后来叶素芳拿着香囊走了。再后来,我就听说她回老家后出事了。”
香囊。增强感知力。午夜子时。203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