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几乎能拼凑出当时的画面：失去表姐的悲痛，对亡者的思念，被郑作为的理论和香囊增强的感知力，在203室那个特殊的能量场里，叶素芳可能真的“感觉”到了什么。
但感觉到的，可能不只是刘素琴。还有那个东西。那个通过郑作为的研究、通过那个房间的“场”、在黑暗中窥视人间的存在。
叶素芳被标记了。而那个标记，通过她未出世的孩子，传递了下来，在三十多年后的叶晚晴身上显现。
“那个香囊，后来找到了吗？”周雨问。
“不知道。叶素芳出事后，警方来调查过，也问过郑教授香囊的事。郑教授说就是普通的安神草药，没什么特别的。警方也没深究。”吴建国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周小姐，你问这些，是不是……叶素芳的事，还有别的隐情？”
“可能有一些我们当年没发现的关联。”周雨没有多说，“吴老师，谢谢您告诉我这些。这对我们很有帮助。”
离开教师新村，周雨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她需要理清思路。
叶素芳在郑作为的引导（或者说诱导）下，主动增强了自身对“场”的感知，并在203室尝试与死者沟通。在这个过程中，她被那个东西标记了。标记通过胎儿遗传给了叶晚晴。三十多年后，那个东西（或者它的残余影响）通过某种方式，将叶晚晴引回203室，激活了这个标记，建立了一条“红线”连接。
目的呢？为了什么？为了把叶晚晴当成新的“容器”？还是为了通过这条线，施加更多影响？
而那个冒充房东的人，在这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是那个东西的“代理人”？还是刘明远残余势力的动作？
手机响了，是方师傅。
“小雨，你带来的那个女孩的胎记照片，我仔细看过了。”方师傅的声音很严肃，“这不是简单的‘印记’，这是一种很古老的‘契约标记’。看纹路走势，是‘借眼’之契。”
“借眼？”
“嗯。一方借用另一方的‘视野’，或者说，感知通道。通常用在通灵、寻物、或者……监视上。标记在谁身上，谁就是‘被借方’。另一头连接着‘借方’。叶丫头手上的这个，是‘被借’的一方。另一头是谁，不知道。但这条‘线’很牢固，是血脉契约，很难强行切断。”
“那怎么解除这个契约？”
“两个办法。一是找到‘借方’，让他自愿解除契约。但看这情况，‘借方’不太可能是人，也不太可能自愿。二是找到当初签订契约的‘凭证’和‘地点’，在那里举行反制仪式，强行解除。但风险很大，如果仪式失败，或者‘凭证’不在契约签订地，可能会引起契约反噬，伤到叶丫头。”
“凭证……会不会是郑作为给叶素芳的那个香囊？”
“有可能。香囊里如果放了契约双方的媒介物（比如头发、血液），再加上特定的符文和仪式，就能形成契约。如果真是这样，那香囊就是关键。必须找到它。”方师傅顿了顿，“小雨，你要快。这种契约标记被激活后，‘借方’会逐渐加大对‘被借方’的影响。叶丫头现在只是做噩梦，看到幻影，时间长了，可能会被逐渐侵蚀神智，甚至……被完全‘借用’，成为对方在这个世界的‘眼睛’和‘手脚’。”
周雨感到一阵寒意。“被完全借用”，是什么意思？叶晚晴会变成傀儡？还是更糟？
“我明白了。我会尽快找到香囊。方师傅，解除契约的仪式，需要准备什么？”
“我列个单子发给你。但记住，仪式必须在契约签订地，也就是203室进行。而且必须在午夜子时，阴气最重，契约连接最强的时候。届时，你需要保护好叶丫头，也要保护好自己。那个‘借方’不会坐视契约被解除，肯定会反扑。”
挂断电话，周雨看着车窗外渐暗的天色。夜幕又要降临了。而今晚，注定不会平静。
她打给叶晚晴：“晚晴，你待在家里，锁好门，谁敲门都别开。我晚点回来。如果感觉胎记发热，或者看到什么，立刻给我打电话。”
“你要去哪儿？”叶晚晴的声音有些不安。
“去找一样可能救你的东西。记住，等我回来。”
发动车子，她再次驶向南坪路。这一次，她要去203室，仔细搜索。如果那个香囊还在，最可能的地方，就是那里。
天色彻底黑透时，她再次站在了203室门口。房间里一片漆黑，安静得可怕。她打开头灯，戴上手套，开始一寸一寸地检查这个房间。
床下，柜子后，墙角裂缝，地板接缝……她找得极其仔细。能量探测器开着，但依旧没有异常读数。钥匙安静地贴着胸口。
一个小时过去了，一无所获。香囊不在这里？还是早就被叶素芳带走，或者被警方收走了？
她靠在墙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眼底的金色脉络在黑暗中微微发热，她的视野里，房间的轮廓变得有些不同。墙壁上，隐约有淡淡的光影流动，很淡，像老旧电影放映时的光斑。那是能量残留的痕迹，非常微弱，几乎不可见。
她顺着光影的流向看，发现那些微弱的光斑，最终都流向一个地方——窗台下那块松动的地板。
她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撬开那块地板。下面是一个很小的空隙，积满了灰尘。在灰尘中，躺着一个东西。
一个很小的、深蓝色的、已经褪色发硬的香囊。
她小心地拿出来，拂去灰尘。香囊很轻，散发着极其微弱的、陈旧的草药味。但在这味道之下，她能闻到一丝极其淡的、铁锈般的腥气。是血的味道。
她轻轻拉开香囊的抽绳，往里看去。里面是一些干枯的草药碎屑，还有一小缕用红绳缠着的头发——黑色的，很长，是女人的头发。以及，一张卷起来的、极小的纸条。
她用镊子小心地夹出纸条，展开。纸条上，用很细的笔写着两行字，是郑作为的字迹：
“以发为媒，以血为契，借汝之眼，观彼之门。契约既成，血脉相续，至死方休。”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另一种更古怪的文字，她不认识，但感觉邪恶而古老。
是契约。郑作为以叶素芳的头发和血（可能取自她送来的家乡特产？或者别的机会？），在香囊里制作了这个契约。契约的内容是：以叶素芳为媒介，借用她的“视野”，来“观察那扇门”。而这个契约，会通过血脉延续，直到她这一脉死绝。
观察什么门？鬼眼谷那扇门？还是别的“门”？
而契约的另一方，借方，签名是那种古怪文字。是那个东西的真名？还是郑作为为它起的代号？
周雨感到一阵恶心。郑作为不仅用自己儿子一家做实验，还用一个无辜的、思念表姐的农村姑娘，做了这个邪恶契约的祭品。他到底想观察什么？观察那个东西？观察“门”后的世界？
而叶晚晴，作为叶素芳血缘的延续，继承了这份契约，成为了新的“被借方”。现在，那个东西（或者它的残余）想要重新激活这个契约，通过叶晚晴的“眼睛”，继续“观察”，甚至做更多事。
她必须解除这个契约。就在今晚，203室，午夜子时。
她把香囊和纸条小心收好，放进口袋。正要离开，脖子上的钥匙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同时变得滚烫。
她猛地转身，看向房间中央。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影子。
不是叶晚晴描述的男孩影子。是一个女人的影子，穿着碎花衬衫，梳着长辫，低着头，肩膀微微抽动，像是在哭。
是叶素芳。
影子缓缓抬起头。没有脸，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周雨能感觉到，她在“看”着自己，看着她手里的香囊。
然后，影子抬起手，指向窗外的某个方向。嘴部的位置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周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是那棵大槐树。
影子重复着指的动作，一次，两次，三次。然后，她开始变淡，消散，最后完全消失了。
钥匙停止了震动，温度也降了下来。
周雨站在空荡的房间里，背脊发凉。叶素芳的残影，在香囊被找到后出现了。她指向槐树，是什么意思？香囊和槐树有关？还是……契约的另一个关键，在槐树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