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鹤亭今年二十八岁,在城北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师。
我们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他长得很斯文,戴着金丝眼镜,说话轻声细语的,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但我觉得不舒服。
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异常的举动,而是因为他太正常了。正常的微笑,正常的语气,正常的肢体语言。一切都恰到好处,反而让人觉得不真实。
“你们是晚晴的什么人?”他问。
“朋友。”我说,“她失踪了,你知道吗?”
陆鹤亭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听说了。公司里的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你跟她关系怎么样?”
“还行吧。”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们是同事,平时工作上有些来往。”
“只是同事?”
他放下杯子,看着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听说你喜欢她。”
陆鹤亭笑了:“谁说的?没有的事。我对她只是普通同事的感情。”
“那你送过她什么东西吗?”
“没有。”他回答得很快,“我从来不送同事东西。”
“那面镜子呢?”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什么镜子?”
“孟晚晴房间里那面穿衣镜。上面刻着‘赠吾爱,永世不离’。不是你送的吗?”
陆鹤亭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不是。”
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一瞬间的慌乱,我看得很清楚。
“陆先生,我再问你一遍。”我压低声音,“那面镜子,到底是不是你送的?”
他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放在桌上:“这杯我请。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跑什么?”
“我没有跑。”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我只是不想跟一个莫名其妙的人浪费时间。”
说完,他转身就走。
我没有追。因为我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他在撒谎。”孟晚棠说。
“对。”我拿起桌上的两百块钱,“而且他撒得很拙劣。”
“接下来怎么办?”
“查他的底细。”
我打了个电话给一个老朋友。他叫方砚秋,在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工作。以前我帮他们破过几个案子,欠我个人情。
“老方,帮我查个人。”
“谁?”
“陆鹤亭,二十八岁,城北一家广告公司的设计师。”
“这人怎么了?”
“可能跟一起失踪案有关。”
电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找到了。陆鹤亭,男,一九九五年生人。户籍地址是……”
“等等。”我打断他,“他有没有什么案底?”
“没有。干干净净。”
“那他的家庭背景呢?”
“父母都是普通工人,独生子。没什么特别的。”
“你再查查,他小时候有没有经历过什么特殊事件。”
过了一会儿,方砚秋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还真有。他十岁那年,他们家隔壁住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后来死了,死得很惨。”
“怎么死的?”
“被人杀了。凶手至今没抓到。”
“那个女人叫什么?”
“沈云锦。”
我记下这个名字:“还有别的吗?”
“还有一个细节。”方砚秋说,“那个女人死的时候,家里的镜子全被打碎了。据说凶手是用镜子碎片割断了她的喉咙。”
挂了电话,我看向孟晚棠:“你听过沈云锦这个名字吗?”
她摇了摇头。
“那陆鹤亭呢?你妹妹有没有提过,他跟什么奇怪的人有关系?”
孟晚棠想了想,突然瞪大了眼睛:“我想起来了。晚晴说过一次,她说陆鹤亭有个哥哥。”
“哥哥?他不是独生子吗?”
“她说陆鹤亭说过,他有一个双胞胎哥哥,很小的时候就夭折了。”
双胞胎哥哥。夭折了。
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当天晚上,我决定再去一趟孟晚晴的住处。
这次我没有叫孟晚棠。有些事情,一个人去做更方便。
凌晨一点,我撬开了602的门锁。
屋里很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我打开手电筒,开始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
客厅的书架后面,我发现了一扇隐藏的门。
那扇门很小,只有半人高,被书架挡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书架上的书摆放的位置有点奇怪,我根本不会注意到它。
我挪开书架,推开那扇门。
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门后是一条狭窄的楼梯,通向楼下。
原来这套房子还有地下室。
我沿着楼梯走下去,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扫来扫去。地下室不大,大约十来平米,角落里堆满了杂物。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贴满了照片。
那些照片的主角都是同一个人——孟晚晴。她在吃饭,她在走路,她在睡觉,她在洗澡……每一张都是从远处偷拍的。
照片下面,用红色的马克笔写着一行字:
“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我数了数,一共有四十三张照片。
在墙角的一个纸箱里,我发现了更多的东西。一本日记,一捆信件,还有一面小镜子。
日记本很旧,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颜色。我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迹很稚嫩,像是小孩子写的:
“今天,我认识了隔壁的姐姐。她叫沈云锦。她说她会教我画画。我好开心。”
日期是2005年7月12日。
这是陆鹤亭的日记。
我继续往下翻。日记记录了陆鹤亭从十岁到十五岁的生活,大部分内容都很平常。但从2005年底开始,日记的内容变得越来越诡异。
“2005年11月3日。沈姐姐不见了。爸爸妈妈说她搬家了。但我知道她没有搬家。因为她每天晚上还是会来找我。她站在我的床边,跟我说悄悄话。她说她永远不会离开我。”
“2006年1月17日。今天在学校里,老师问我为什么总是自言自语。我说我没有自言自语,我在跟沈姐姐说话。老师看起来很害怕。她打电话给我妈妈。妈妈哭了。”
“2006年3月8日。沈姐姐说要送我一个礼物。她说那面镜子可以看到另一个世界。我不想去另一个世界。但沈姐姐说,如果我不去,她就会生气。我不想她生气。”
“2007年9月21日。我终于知道了。沈姐姐不是搬家了。她死了。被人杀了。杀她的人,是她的男朋友。因为她要分手。那个男人用镜子碎片割断了她的喉咙。”
“沈姐姐说,她恨所有的女人。她说她要让所有幸福的女人都不幸。她说她要帮我找到一个新娘。一个永远不会离开我的新娘。”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
我放下日记本,拿起那捆信件。
信封上写着同一个地址:南平精神病院。
收件人是陆鹤亭。寄件人是一个叫“周明远”的人。
我拆开一封信,里面只有短短几句话:
“鹤亭,你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医生说你产生了严重的幻觉。那个叫沈云锦的女人已经死了十年了,她不可能还跟你说话。你必须接受治疗。下周我会来接你。——周叔叔”
原来陆鹤亭进过精神病院。
最后一封信的日期是2015年。从那以后,陆鹤亭就出院了,开始了正常人的生活。
但真的是正常吗?
我拿起那面小镜子。镜面很光滑,背面刻着同样的字:“赠吾爱,永世不离。”
这面镜子,跟孟晚晴房间里的那面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脚步声。
有人从楼上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