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暖悠悠转醒,抬起胳膊,整条手臂酸沉发胀,她并未放在心上。
视线转向窗边窗台,水珠接连不断往下滴落,院内枣树被雨水浸透,枝叶铺着一层鲜亮新绿。
她起身换上一身浅蓝色紧身长裙,轻纱遮住大半面容,只露一双杏眼,缓步走出卧房。
阿禾握着扫帚,低头清扫院内积下的水渍与散落枯叶。
四小只泡在院中水洼里嬉闹,看见她现身,齐齐开口呼喊主人。
丫丫一身黑色羽毛湿淋淋贴在身上,模样滑稽,瞧着像是在外淋了一整夜大雨。
夏清暖望着丫丫,出声打趣:“是不是你又嘴碎多话,被旁人挂在树上罚了?”
丫丫一双圆眼盛满委屈,扑腾湿翅落在枝头,站在树上哭唧唧告状。
“主人你不知道,昨日我不过随口说了那狐狸几句,它便把我捆在树上淋了整夜雨,呜呜呜,主人你要替我报仇。”
夏清暖晨间松弛的心情,听见 “死狐狸” 三个字,瞬间低沉下来。
一旁小骨连忙出声劝阻:“丫丫,少说两句,那些话不要随意提。”
丫丫瞥见夏清暖低落的模样,立刻收敛委屈,晃动身躯开口。
“主人我没事,你看。”
它运转自身灵气,身上湿漉羽毛慢慢被烘干,不再滴水。
夏清暖见几只神兽都在意自己情绪,轻声开口缓和气氛:“无事。”
后院院门传来叩门声响,阿和移步前去开门。
门外立着一名精神干练的中年男子,阿和开口询问:“你找谁?”
中年男子应声:“我来找你家小姐。”
阿和转头看向院内夏清暖,扬声回话:“主人,此人说是来找您,自称是您父亲。”
夏清暖闻言,脑中回想昨夜宴席发生的种种。
“是白丞相吗?请他进来。”
白丞相缓步走入院中,身后跟着一众仆从,四人抬着五口木箱随行。
他目光落在夏清暖身上,眼底泛起怀念,转瞬收敛神色,柔声开口。
“暖儿,随为父回丞相府吧,为父定会认下你,将百余年缺失的父爱尽数补给你,可好?”
夏清暖对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分外疏离,淡淡回话。
“白丞相还是唤我暖阁主,这般称呼太过亲昵,不合分寸。”
白丞相眉眼带上几分怅然:“暖儿,你这般不愿原谅为父?当年弄丢你,我亦是无从预料。你不想见见你的曾祖父吗?”
夏清暖心头微动,知晓这位曾祖父,是从前与丞相夫人有过交集之人。
“丞相请回,这些物件一并带走,容我仔细斟酌一段时日再做答复。”
白丞相见她没有直接回绝,面上神色缓和几分。
“这些本就是为父亏欠你的,你暂且收下。”
几口木箱尽数打开,一箱黄金、一箱白银,余下两箱皆是华美衣衫。
夏清暖淡淡扫过箱中物件,心中了然,身为修士,金银绸缎这类俗物于她而言与粪土无异。
白丞相眼底一抹贪婪飞速闪过,速度极快,夏清暖没能捕捉分毫。
不多时,白丞相领着一众仆从躬身告辞,一行人离开院落。
丞相府赏梅堂内,白清念立在生母院中,双手用力绞着丝帕,锦帕几乎被绞烂。
“母亲,你没见过那个贱人,生得一张和爹爹院内画像女子一模一样的脸,我小时候亲眼见过那幅画像。”
赏梅堂内赏梅的祖母指尖猛地攥紧手中手帕,眉头一蹙。
“难怪他常年锁着一只木匣,不许旁人触碰,原来里面一直收着那女子画像。”
白清念上前半步,语气满是焦灼:“母亲,如今该如何是好?倘若爹爹认她回府,你我二人在府中的位次都要矮上一截,太子婚约说不定会落到她身上。”
身侧妇人容貌精致、风韵犹存,两道眉头紧紧皱起,语声平缓。
“不必心急,时日尚早。那女子乃是修士,心性高傲,未必愿意回丞相府,更未必肯认下生父,当年她走失距今已有百余年,相隔岁月太过漫长。”
白清念松了松紧绷的肩头:“原来是女儿太过急躁。”
“心存居安思危并无不妥,你容貌娇俏,太子未必会倾心旁人。”
“母亲你未曾亲眼见她,那贱人容貌胜过我许多,我恨不得上前撕烂、划花她那张脸。”
丞相夫人垂眸,眼底掠过一道幽冷微光。
寒王府中,黑衣影卫单膝跪地,垂首禀报。
“王,昔日魔暗山脉之中,三教诸位圣人连日围猎山中灵兽妖兽,您麾下狐族、水虫仆从接连送来求救讯息,盼您念及往日情分,出手化解危难。”
妖月莲端坐座椅,开口发问:“你所言,是三辰之人围剿魔暗森林里的妖兽?”
“正是。”
“他们大肆捕捉寻常异兽,究竟是为了什么?”
“属下无从知晓,但凡身上带有一丝灵力修为的妖兽,尽数被他们抓捕。”
影卫抬眼等候指令,韩王起身开口吩咐。
“今夜即刻动身前往魔暗森林,尽早抵达,平息山中祸乱。”
心底掠过一丝难以割舍的牵绊,他抬眼看向影卫。
“你带领一众精锐先行启程,我随后便赶去与你们会合。”
“属下遵令。”
影卫躬身退下,召集一众筑基起步的修士精锐,众人策马奔腾,朝着魔暗森林的方向疾驰远去。
另一边,妖月莲左手掌心静静贴着,残留昨夜夏清暖枕在他臂弯沉睡的温热。
紫眸之中心绪翻涌,转身步入屏风之后,换了一身贴身清爽的红色劲装,衬得身形清瘦挺拔。
天色傍晚,他身形一晃,瞬移至暖香阁院落之中。
夏清暖正安坐屋内,翻看手中丹方,识海忽然传来阵阵震荡。
一缕熟悉的青草气息钻入鼻腔,她知晓来人是妖月莲。
妖月莲立在院中,没有迈步进屋,扬声开口。
“暖暖,我有要事,需要离开一段时日,这段日子你好好照料自己,等我回来好不好?所有纠葛,都等我归来再谈,行吗?”
夏清暖静坐屋内,没有出声回应,安静沉默数息。
一道红色身影腾空而起,朝着魔暗森林的方向飞速远去。
院中青草气息缓缓消散,夏清暖抬眼,眼底掠过一丝落寞与不舍,片刻后缓缓收敛所有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