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关掉手电筒,躲到一堆杂物后面。
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踩在木质的楼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一个人影出现在地下室的门口。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我能看出那是一个女人。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长发披散着,遮住了半边脸。
她走到墙边,看着那些照片,伸出手抚摸其中一张。
“晚晴……”她轻声呼唤,“你在哪儿……”
是孟晚棠的声音。
但她为什么要穿成这样?为什么要半夜来这里?
我正准备走出来,突然发现不对劲。
孟晚棠的身高不对。她比我记忆中矮了至少五厘米。
而且她的脚……她的脚是悬空的。
她根本没有踩在地面上。
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谁在那儿?”她转过身,朝着我藏身的方向走来。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她停在了我藏身的箱子前面。我能看到她垂下来的裙摆,在黑暗中轻轻晃动。
“出来吧。”她说,“我知道你在那儿。”
我没有动。
她蹲下身,掀开了挡在我面前的纸箱。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我终于看清了她的容貌。
那不是孟晚棠。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五官精致,但皮肤白得不正常,像是涂了一层厚厚的粉底。她的嘴唇涂着鲜艳的口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是谁?”我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你不认识我?”她歪着头看着我,“可我认识你。你是周皓。你帮人找失踪的人。”
“你是沈云锦?”
她笑了。那笑声很轻很柔,却让人毛骨悚然。
“沈云锦已经死了。我是她留下的礼物。”
“什么礼物?”
“一面镜子。”她伸手指向墙角的纸箱,“那面镜子可以看到另一个世界。你想看看吗?”
“不想。”
“那可不行。”她的笑容变得更加诡异,“你已经看到了我,就必须看到那个世界。这是规矩。”
她伸出手,手指修长,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那只手穿过空气,朝着我的眼睛伸过来。
我本能地向后躲闪,但她的速度更快。
她的手指触碰到了我的眼皮。
一瞬间,天旋地转。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天花板很低,墙壁是暗红色的,像是被血浸透了一样。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晃。
“欢迎来到镜中世界。”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看到了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房间的角落里,背对着我。
“你是谁?”
她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是孟晚晴。
我在照片上见过她的样子,绝对不会认错。
“你是孟晚晴?”
她点了点头。
“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我答应了那个约定。”她的声音很轻很轻,“我跟沈云锦做了交易。我用我的眼睛,换来了永生。”
“什么交易?”
“她说,只要我愿意留下来陪她,她就可以让我永远年轻,永远不死。”孟晚晴的脸上露出一个悲伤的笑容,“我答应了。但我不知道,所谓的永生,就是永远被困在这个镜子里。”
“那你姐姐……”
“姐姐不知道这件事。”孟晚晴摇摇头,“她以为我失踪了。其实我就在这里,一直都在。”
“那外面的那个红衣女人……”
“那是沈云锦的幻影。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去,寻找新的猎物。”
“新的猎物?”
“对。”孟晚晴看着我,“你就是她选中的下一个。”
我的脑子飞快转动:“那陆鹤亭呢?他跟你失踪有什么关系?”
“陆鹤亭……”孟晚晴的眼神变得复杂,“他是第一个被困在镜子里的人。”
“什么?”
“十年前,沈云锦杀了他。然后把他的灵魂锁在了这面镜子里。他以为自己是自由的,其实他一直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那他为什么要送你镜子?”
“因为沈云锦命令他。”孟晚晴说,“她需要一个年轻女孩的灵魂来维持镜子的力量。每过十年,她就要找一个替身。我就是那个替身。”
“那你怎么还在这里?”
“因为替身还没有完成仪式。”孟晚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只有当我的眼睛被挖出来,仪式才算完成。”
“那你姐姐……”
“她来救我,但她不知道,她也被盯上了。”孟晚晴的声音开始颤抖,“沈云锦想要我们姐妹俩的眼睛。一双不够,她要两双。”
我深吸一口气:“怎么才能打破这面镜子?”
“只有一种方法。”孟晚晴说,“找到沈云锦的尸体,在她的额头上画一道符。那道符可以封印她的灵魂,让她永远无法作恶。”
“她的尸体在哪里?”
“在那棵槐树下面。”
“哪棵槐树?”
“滨湖69号门口那棵。”
我愣住了。
滨湖69号。又是这个地方。
我从镜中世界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地下室的地板上。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狭小的窗户射进来,照在墙上的照片上,那些照片里的孟晚晴仿佛在看着我。
我爬起来,揉了揉发疼的脑袋。
昨晚的经历太过真实,以至于我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但我知道,我必须去滨湖69号。
我到店里拿了工具,然后打车直奔目的地。
滨湖69号的小区门口,那棵槐树依然矗立在那里。枝叶繁茂,遮天蔽日。
我绕着槐树走了一圈,在背阴的一面,发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
撬开地砖,下面是一层泥土。泥土很松软,像是最近被翻动过。
我挖了大约半米深,铁锹碰到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具骸骨。
骸骨保存得很完整,蜷缩在土坑里,姿势扭曲。在骸骨的额头上,有一个清晰的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烙上去的。
我仔细查看那个印记,发现那是一个符文。
这个符文,跟孟晚晴描述的封印符一模一样。
但问题是,这个符文是刻在骸骨额头上的。也就是说,已经有人封印过她了。
那为什么她还能作恶?
我正疑惑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终于找到了。”
我转过身,看到了一个老人。
他大约七八十岁,头发花白,拄着一根拐杖,站在不远处看着我。
“你是谁?”
“我叫周明远。”老人说,“我是陆鹤亭的主治医生。”
“你就是那个写信的人?”
“对。”周明远走过来,看着土坑里的骸骨,“三十年了。终于有人找到了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明远叹了口气,开始讲述。
三十年前,沈云锦是南平市最有名的画家。她才华横溢,美貌动人,追求者无数。但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一个有妇之夫。
那个男人承诺会离婚娶她,但最终食言了。沈云锦怀了他的孩子,他却逼她去打胎。手术出了问题,沈云锦失去了生育能力。
从那以后,她就变了。她开始憎恨所有幸福的男女,尤其是年轻漂亮的女人。她用邪术制作了一面镜子,可以通过镜子吸取别人的生命力,来维持自己的青春。
但她做得太过分了。被她害死的人越来越多,引起了警方的注意。为了逃避追捕,她选择了自杀。但在死之前,她用最后的法力把自己的灵魂封印在了镜子里。
“那陆鹤亭呢?”我问。
“陆鹤亭是她选中的第一个祭品。”周明远说,“他小时候患有自闭症,经常一个人发呆。沈云锦的魂魄看中了他,利用他的孤独,诱骗他帮她做事。”
“那面镜子……”
“那面镜子是媒介。只要有人接受了那面镜子,就等于接受了沈云锦的诅咒。孟晚晴就是受害者之一。”
“那孟晚棠呢?”
“她也收到了镜子。”周明远说,“但她没有接受。她把镜子退了回去。”
“所以她逃过一劫?”
“不。”周明远摇摇头,“她虽然没有接受镜子,但她接触过镜子。只要接触过,就会被盯上。”
“那怎么才能彻底消灭沈云锦?”
“把她烧掉。”周明远指着骸骨,“连同那面镜子一起烧掉。只有这样,她的灵魂才会彻底消散。”
“那被困在镜子里的人呢?”
“他们会获得自由。”周明远说,“但他们不会复活。他们只是能从镜子里出来,去往另一个世界。”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