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阁内外人声嘈杂,说书人端坐台上,朗声说着朝堂新近变故。
和田郡主奉旨远嫁和亲,七皇子被贬北寒,永世不得归京。
夏清暖靠窗静坐,指尖轻搭桌沿,神色清淡无波。
这些昔日得罪过她的人接连遭罚,不用多想,皆是妖月莲的手段。
长街锣鼓骤起,声势浩荡,绵延数里的送嫁队伍缓缓前行。
花轿之内哭声凄厉,郡主不甘远嫁,沿街百姓纷纷驻足观望。
夏清暖目光淡淡扫过喧闹景象,神色始终平静不起涟漪。
视线掠过人群侧方,她瞥见一道熟悉的粉色身影。
是许久未见的六师兄。
沉睡七十余年一朝苏醒,这是她第一次再见旧日故人。
浅浅暖意漫上眉眼,是久违的真切欣喜。
夏清暖凝起神识,落音街边伫立的苏慕白身侧。
“师弟,上来雅阁一坐。”
苏慕白身形一顿,抬首望向二层窗畔,眼底满是茫然。
他辨认出那道熟悉气息,抬步拾阶,快步走入隔间门前。
木门被轻轻拉开,夏清暖侧身而立,轻纱覆面。
苏慕白微微拱手,语气生疏。
“道友怕是认错人了,我不曾与你相识。”
夏清暖抬手,缓缓摘下脸上轻纱,眉目清浅如故。
“我是傅清歌。”
苏慕白瞳孔骤然收缩,身子微微前倾,满眼错愕震惊。
“师妹?你竟还活着?当年所有人皆以为你早已陨落!”
夏清暖轻轻颔首,语气松弛淡然。
“往后唤我夏清暖便可。”
苏慕白怔坐良久,才缓缓消化完这场迟来七十载的重逢。
夏清暖放缓语速,平静道出自己陨落苏醒后的所有际遇。
苏慕白听罢,抬手拍向桌沿,面露愤然。
“仙门世家凉薄无情,蓬莱宗门更是是非不分。
师父当年回归宗门,一边生父一边弟子,实属左右为难。”
夏清暖垂眸捻着袖口,安静默然,未做半句辩驳。
苏慕白稍稍前倾身子,眼底带着真切期许。
“今日得见师姐真容,往后我该如何称呼?”
“随意便可。”
这一刻,夏清暖眉眼舒展,漾开苏醒以来第一抹明媚笑意。
沉寂许久的心底,因重逢故人,生出久违暖意。
片刻后苏慕白敛去神色,坐姿端正,语气郑重开口。
“前几日在汗王府,失手打伤寒王的人,是你吗?”
夏清暖垂眸略一回想,轻轻点头应声。
“没错,那一掌,是我失手打出。”
苏慕白连连摇头,眉心紧锁,满是无奈轻叹。
“师姐,你可知妖月莲伤势极重?
他早在魔塔大战时身中深海蛊毒,此毒霸道无解,这么多年只靠丹药勉强压制。
根基经脉尽数受损,如今修为不及巅峰五成。
此蛊最忌动气耗力,本就日日蛊毒攻心。
前几日又挨了你一掌,旧伤叠新伤,雪上加霜。
如今他孤身奔赴魔暗森林,独对进山围猎妖兽的修士,凶险至极。
我此番出府寻药,凡间药材品级太差,压制蛊毒的药效微弱。
我打算前往上界采买珍稀灵药,为他炼制固本抑蛊丹药,尽量延缓毒发。”
夏清暖身形微顿,抬眸直视苏慕白,眸光骤然凝沉。
“其余故人,如今境况如何?”
苏慕白轻叹一声,缓缓细数七十余年众人浮沉。
“自你陨落,众人境遇坎坷,无一顺遂。
你昔日托我医治花千止体内毒素,那毒素同样霸道难解,只能用药勉强压制,无法根除。
魔塔大战后,花千止父母侥幸逃生,花千行父子独占神医山庄。
山庄重建后依附神药谷嫡系,花千止留在庄内备受排挤,处境艰难。
再过两个半月,伊海棠将与燕旭大婚,我已收到喜帖。”
夏清暖微微颔首,神色柔和几分。
“两月余时间足够我处理琐事,这场婚宴,我必会前往。
柳明月现下如何?”
“她听闻你陨落重伤,闭关苦修整整五十年。
日日不眠不休修炼,只求自身变强,不再任人庇护。”
“四师兄呢?”
“四师兄常年守在合欢宗门外,通宵伫立不肯离去。
只为等柳明月出关一面,奈何她闭关五十年从未现身。
他走遍四海寻灵药、搜内丹次次相送,次次落空。
二人年年擦肩,数十年难得一见。”
夏清暖静静听着,眉眼掠过一丝淡淡怅然。
“逍遥宗如今光景如何?”
苏慕白语声低沉,满是落寞悲凉。
“逍遥宗早已没落凋零。
师父远去,师兄死伤离散,门人尽数散去。
妖界更迭换新皇,疆域势力尽数解封扩张。
神界神君断层,昔日鼎盛四大仙宗,早已不复当年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