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 合力擒牛
大别山突围的成功,从来不是一支孤军的功劳。而在晋冀鲁豫,另一条绳索已然套上了“刘峙”这头蛮牛的脖颈,众人合力,要将它扳倒。
一九四六年八月十三日,晋冀鲁豫野战军主力以雷霆之势,猛扑向陇海路及其以南的国民党军阵地。那一击来得迅猛而沉重,不过数日,五千余敌军被歼,陇海路被拦腰斩断,蒋介石精心布置的“四面八方”进攻格局,霎时七零八落。到八月二十七日,战果继续扩大,一万六千名敌军被消灭,汤山、虞城、兰封、花县、通许等县城一一解放,十三处火车站落入我军手中,两百余里铁路被破坏殆尽。
蒋介石闻讯,恼羞成怒,几乎要吐血。他歇斯底里地调兵遣将,从各处拼凑起十四个整编师、三十二个旅,三十余万大军,一股脑儿投向冀鲁豫战场,誓要对刘伯承进行疯狂报复。为了出尽胸中这口恶气,他亲自召集作战会议,研究方略。会后仍不放心,又责令国防部长白崇禧、参谋总长陈诚亲赴开封部署,郑州绥署主任刘峙到考城、民权前线督战。蒋介石恨恨地说:不打一场大胜仗,这心头之恨就消不了。
于是,原本向淮南、淮北进攻的薛岳部——整编第十一师、第八十八师、第五军——从杨山、虞城一带杀向成武、单县、鱼台;从豫西、陕南撤回的刘峙部整编第三师、第四十一师、第四十七师全部,以及从商丘、开封拉出的整编第五十五师、第六十八师各一个旅,从封丘、开封、考城一线,恶狠狠地扑向东明、定陶、曹县。四面八方的敌军如同被激怒的群兽,齐向冀鲁豫涌来。
坐镇延安的毛主席,看着那一封封战报,缓缓自语:“蒋介石是急红了眼。他这是要逼刘邓大军与他决战啊。”八月二十七日,他给刘邓、陈毅,以及山东军区的张云逸、黎玉发去作战指令,电文写得如诗一般,内有“现在秋高水落,正是歼敌时机”之句,明确要求各野战军务必歼灭薛岳部八至十个旅,又特别注明:刘邓大军必须歼灭刘峙部八至十个旅。
到了八月二十九日,毛主席发现刘峙部中的整编第三师势头最猛,穿插最快,已然呈现孤军冒进之态,便再加一道电报提醒刘邓,希望他们能集中兵力,搞掉这个整编第三师。然而在电文末尾,他又补充了一句:“该师系中央军,如能歼灭影响必大,望按实情处理。”之所以加上这一句,是因为整编第三师乃蒋介石嫡系,全师约三万余人,清一色美械装备,实属强敌,不好打。他心中是希望打的,但终究把决定权交给了刘邓,由他们视实际情况而定。
刘伯承对着地图,沉思良久。他对实际情况做了冷静分析,得出结论:可以打。
他的理由朴素而犀利。整编第三师表面强大,但它是刚从追击李先念部突围的途中调来的,一去一回,兵困马乏,已成疲惫之师——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何况国民党军中派系林立,整编第三师作为蒋介石嫡系,平日受尽恩宠,趾高气扬地凌驾于杂牌部队之上,早就积怨甚深。一旦遭我打击,其他杂牌军必不肯积极增援。老覃在此插一句——短短数月之后,粟裕也正是凭着同样的判断,决心虎口拔牙,一举歼灭张灵甫的整编七十四师。名将的分析与判断,往往有着惊人的相似。
话说回来,刘伯承既定了消灭第三师的决心,接下来便是三件事:预选歼敌战场,排除敌军他部干扰,把猎物引入围猎地点。他亲自率领第二、第三、第六、第七纵队的主力,隐蔽配置在定陶西南地区,将预设战场选在定陶以西的安陵集、韩集一带。部署上,以第六纵队和第二纵队共五个旅为右集团,第三纵队和第七纵队共四个旅为左集团,待敌入彀后,由北向南、由南向北形成夹击。此外,两集团各抽出少量兵力,牵制来自郑州的敌整编第四十七师。
至于如何把猎物引入围猎地点,刘伯承认为,与其用“诱”术,不如用“牵”术——像牵牛一样,给牛套上鼻环,直接牵着走。但既是牵,就不能过于示弱,非得用强兵不可。六纵是王近山的部队,战斗力最剽悍,刘伯承便把“牵牛”任务交给了六纵的两个主力团。
说来也巧,国民党军整编第三师的师长赵锡田,当真是一头“野牛”——不但蛮劲十足,还格外犟。他是黄埔四期步兵科出身,抗战期间率部参加过南昌会战、第一次第二次长沙会战、浙赣会战、常德会战、长衡会战、滇缅抗战,履历辉煌,政治资本雄厚。更不用说,他是国民党陆军总司令顾祝同的外甥,又娶了顾祝同妻子许文蓉的妹妹许文丽,与顾祝同成了连襟。这一层关系,让他有恃无恐,军中飞扬跋扈,作风霸道,人缘极差。这一切,都为他日后在定陶的败亡埋下了伏笔。再加上整编第三师武器精良,曾在缅甸对日作战中颇显威风,赵锡田越发孤高自傲,目空一切。
九月二日,整编第三师与我军担任“牵牛”任务的两个团交上了火。双方火力都很猛,赵锡田越打越上瘾。当我军两个团开始后撤,他毫不犹豫,挥军紧紧追赶。刘峙与刘伯承多次交手,屡战屡败,心中不免忐忑,发电报善意提醒赵锡田,劝他悠着些。赵锡田却放声大笑,回电说:“我会怕刘伯承的诱兵之计?放心,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计谋都是失效的!”刘峙仍不放心,用密语问他:“要不要我下令空军支援你作战,增强你的实力?”赵锡田对密语显得极不耐烦,竟用明语答道:“杀鸡不用牛刀,飞机不用了,大炮也不用了,就凭我的轻武器,刘伯承都受不了了。”刘峙大惊,继续用密语提醒他:“你我对话,不要用明语,别让共军窃取了信息。”赵锡田依旧明语作答:“无线电是高科技的东西,共军懂什么?放心!”
刘峙对赵锡田的自信颇感忧虑。然而蒋介石那边,如久旱盼甘霖般渴望一场胜利,他宁愿选择相信赵锡田的捷报,从庐山发来嘉奖令,鼓励赵锡田放胆前进,早日告捷班师。他还责令刘峙与国民党军陆军副总司令从郑州飞往前线视察,慰劳有功人员。蒋委员长既深信不疑,刘峙便也不再疑神疑鬼,转而深信赵锡田的作战能力。为求早日告捷,他甚至临时改变部署,将由整编第三师与整编第四十七师会攻定陶的计划,改为整编第四十七师单攻定陶,整编第三师另攻菏泽。这一改,赵锡田的败亡便进入了倒计时。
九月三日清晨,国民党军整编第三师,屁颠屁颠地踏进了我军设好的预定战场。
刘伯承抚掌大笑,当即采取集中兵力各个歼敌的战法,下令各集团各歼一个团,而后再歼师部和第三旅。此时我军与敌军在人数上已形成四比一的绝对优势,赵锡田插翅难逃。战斗从九月三日晚十一时打响,各纵队各自用命——王近山、陈锡联、杨勇、陈再道,皆是时之悍将,一开战便先声夺人。一直打到九月七日,赵锡田眼见求援无望,自己又没有自杀成仁的勇气,只得乖乖举手当了俘虏。
定陶大战,以我军大胜收官。此战,我军以伤亡三千五百人的代价,歼灭国民党军四个旅一万七千余人,其中俘虏一万二千人;缴获坦克六辆、大小炮二百门、轻重机枪七百一十余挺、长短枪四千三百余支、汽车十四台。这是解放战争爆发以来,我军打出的第一个大歼灭战。
毛主席再次致电刘邓,兴高采烈地写道:“庆祝你们歼灭第三师的大胜利。望传令嘉奖。”一九四六年九月十二日,《解放日报》刊出题为《蒋军必败》的社论,指出定陶大捷“是继中原突围胜利与苏中大捷之后又一次大的胜利”,三个胜利一起,定下了“蒋军必败,我军必胜”的局面。
不用说,蒋介石这一次是真的伤了肝动了气。接连几日,饭菜难咽,见人就骂,动辄摔打东西。为泄愤,他把气一古脑撒在刘峙头上,下令将他撤职查办。顾祝同急于为外甥复仇,自告奋勇,接替了刘峙的郑州绥署主任之职。那头蛮牛被扳倒了。如果说刘峙是牛头,傅翼和陈诚等是牛身子大腿,“独二旅”庖丁解牛功夫可是游刃有余,经过半年的横刀立马将其身首分离。
1946年12月14日,根据中共中央和中原局指示,张体学、赵辛初离开广济,分别奔赴延安、上海开展革命工作。主力骨干调离后,大别山区的游击烽火并未熄灭。
请记住,主力是调虎离山之计,暂时离开大别山。离开是为了更好的到来!
烽火洗礼的大别山风雪肆虐,但是,四支革命力量接续坚守、薪火相传:熊作芳、桂林栖率领中共皖西工委及地方武装坚守皖西阵地;钟子恕、黄明清坐镇鄂皖边将军山领导蕲太岳宿边中心县委坚持斗争。易鹏、黄宏伸依托蕲广边根据地,领导中共鄂皖边中心县委坚持斗争;何耀榜、刘名榜带领中共罗礼经光中心县委武装固守大别山北麓;漆少川、程鹤鸣率领中共黄冈中心县委武装坚守鄂东故土。
这样的血染的土地还在鄂皖党组织领导的人民的脚下,血染旗帜还飘扬在大别山人民头顶!
以党和人民结合的武装力量,在大别山独二旅主导的一场半年大战,突现出战无不胜,战无不绝,战无不朽的历史功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