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倒霉的事，就是高考那天吃坏了肚子。

要不是因为这个，他现在应该坐在省城大学的图书馆里，而不是躺在这张吱嘎作响的铁架床上，听着室友们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发呆。

凌晨三点十七分，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疼。

沈渡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试图屏蔽掉窗外传来的奇怪声响。那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又像是风吹过什么东西发出的呜咽。他告诉自己这只是风声，可后背还是止不住地冒冷汗。

“沈渡！沈渡！”

有人在叫他。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沈渡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砰砰跳着。他屏住呼吸仔细听，可宿舍里除了呼噜声什么都没有。他松了口气，心想大概是做梦了，正准备翻身继续睡，余光却瞥见床头有一团黑影。

那是一个人形。

沈渡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他死死盯着那团黑影，一动也不敢动。黑影似乎在慢慢移动，从床头的位置朝着他的脸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沈渡！”

一声大喊把他从噩梦中拽了出来。

沈渡猛地坐起来，大口喘着气。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宿舍里一片明亮。对面床上的赵一鸣正穿着裤衩站在地上，一脸古怪地看着他。

“你做噩梦了？”赵一鸣问，“喊得跟杀猪似的。”

沈渡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刚要说话，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低头一看，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显示：无法识别。

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欢迎您订阅手机连载小说《校园灵异事件簿》，服务费18元，每月回复A可阅读本小说，回复B可咨询相关问题，回复零取消订阅。谢谢您的支持。”

沈渡皱了皱眉。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垃圾短信。正要删除，赵一鸣凑过来看了一眼，嘿嘿笑了：“哟，这玩意儿你也收到了？”

“你也收到了？”

“不光我，咱们班好几个都收到了。”赵一鸣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昨天刘胖子还跟我说呢，他回了个A，结果真收到了一篇小说，还挺吓人的。”

沈渡盯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按下了A键。

短信很快回复过来：“校园灵异事件簿第一章，诅咒对象：何雨薇，于2005年4月12日凌晨3点17分在女生宿舍楼顶天台坠落死亡。”

沈渡愣住了。

凌晨3点17分。这正是他刚才做噩梦的时间。

紧接着第二条短信又来了：“她站在天台上，夜风吹着她的长发。楼下是漆黑的校园，路灯昏黄的光在地面上画出一个个光圈。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只记得睡前收到了一条奇怪的短信……”

沈渡的手指微微发抖，但他还是继续往下看。

“……她低头看着手机，短信上说‘到天台来’。她不想去，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她一步一步走上楼梯，推开天台的门，夜风迎面扑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想喊救命，可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走到天台边缘，低头看着楼下，地面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她不想死，真的不想死，可她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短信到这里停了。

沈渡等了一会儿，没有新的短信进来。他看了看时间，现在是早上7点23分。他正要把手机放下，手机又震动了。

最后一条短信：“她坠落的那一刻，看到了天台上站着一个人影。那个人影对她笑了笑，然后消失了。诅咒已生效。”

沈渡的后背一阵发凉。

“怎么了？”赵一鸣看他脸色不对，凑过来问。

“没……没什么。”沈渡摇摇头，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吧，去吃早饭。”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

上午的课沈渡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一直在想那条短信。何雨薇，这个名字他没听说过，但凌晨3点17分这个时间点实在太巧了。他做噩梦惊醒的时候，刚好就是3点17分。

下课的时候，沈渡拉住赵一鸣：“你知道咱们学校有没有一个叫何雨薇的女生？”

“何雨薇？”赵一鸣想了想，“好像是大三的，外语系的吧。怎么了？”

“她……还活着吗？”

赵一鸣愣了一下：“你这话问得可真够吓人的。我哪儿知道人家还活着没活着，我又不认识她。”

沈渡没再说什么。他拿出手机，翻出那条短信，又看了一遍。短信里的描述太真实了，真实得就像是在现场亲眼目睹的一样。

“要不……”沈渡犹豫了一下，“咱们去看看？”

“去哪儿？”

“女生宿舍楼。”

赵一鸣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吧？大白天的去女生宿舍楼，你想干嘛？”

“不是去宿舍里面，是去楼下。”沈渡说，“我想看看，天台的边缘有没有什么痕迹。”

赵一鸣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沈渡认真的表情，叹了口气：“行吧行吧，我陪你去。不过要是被人逮着了，你可别怪我跑得快。”

两个人溜达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正是午饭时间。宿舍楼前人不多，偶尔有几个女生进出。沈渡绕着楼走了一圈，在天台正下方的地面上停了下来。

地面上什么都没有。

沈渡抬起头，看着六楼的天台。天台的栏杆不高，大概只到腰部的位置。如果有人站在那里，稍微往前一倾，就能掉下来。

“你看什么呢？”赵一鸣问。

“我在想，如果真的有人从这里掉下来，地面上应该有痕迹才对。”

“废话，当然有痕迹了。”赵一鸣说，“你以为水泥地是海绵啊？肯定砸出坑来了。”

“可地面上什么都没有。”

赵一鸣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地面。地面很平整，没有任何修补过的痕迹。

“也许……也许不是在这儿掉下来的？”赵一鸣不确定地说。

沈渡没说话。他抬起头，继续看着天台。突然，他注意到天台的栏杆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他眯起眼睛仔细看，那是一个模糊的印记，像是手印。

“你带手机了吗？”沈渡问。

“带了，怎么了？”

“把天台栏杆拍下来，放大看看。”

赵一鸣举起手机，对准天台，拉近镜头。照片拍得很清楚，栏杆上确实有一个手印，而且看起来不大，像是女人的手。

“卧槽……”赵一鸣的声音有点发抖，“还真有手印。”

沈渡的心沉了下去。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开那条短信，又看了一遍。

“何雨薇，于2005年4月12日凌晨3点17分在女生宿舍楼顶天台坠落死亡。”

今天是4月12日。

也就是说，如果短信是真的，何雨薇应该在今晚凌晨3点17分死亡。

“我得去一趟天台。”沈渡说。

“你疯了！”赵一鸣拉住他，“那是女生宿舍，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进去？”

“我有办法。”

沈渡的办法很简单：等到天黑，翻墙进去。

晚上十点，宿舍楼熄灯之后，沈渡偷偷溜出了宿舍。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尽量让自己融入黑暗中。女生宿舍楼和男生宿舍楼中间隔着一个操场，他绕到楼后面，找到了一个排水管。

排水管很粗，足够他攀爬。他深吸一口气，抓住管子，开始往上爬。六层楼的高度，他用了不到五分钟就爬到了天台上。

天台很大，大概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地面上铺着防水卷材，踩上去软软的。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沈渡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地面。地面上有很多脚印，有新有旧，显然是经常有人上来。他沿着天台边缘走了一圈，在最靠近栏杆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的脚印比其他地方多，而且看起来很乱，像是有人在这里挣扎过。

沈渡蹲下来，仔细查看地面的痕迹。在手电筒的光照下，他看到了一些细微的划痕，像是鞋底摩擦留下的。他顺着划痕的方向看去，发现它们一直延伸到天台边缘。

他站起来，走到栏杆前，往下看。楼下是漆黑的地面，路灯的光在地面上画出一个个光圈。从这个高度看下去，地面显得格外遥远。

沈渡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短信里的画面：一个女人站在这里，夜风吹着她的长发，她低头看着楼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他打了个寒颤，赶紧退后两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

沈渡低头一看，又是一条短信。发件人依然是无法识别。

短信内容：“你来了。”

沈渡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天台上空无一人。

第二条短信紧接着来了：“我知道你会来的。你想知道真相吗？”

沈渡的手指颤抖着，回复了一个字：“想。”

短信很快回复过来：“那你就留下来，等到凌晨3点17分。”

沈渡的手心全是汗。他看了看时间，现在是晚上11点48分。距离凌晨3点17分还有三个多小时。

他咬了咬牙，决定留下来。

沈渡在天台上坐了将近三个小时。

夜风很冷，吹得他浑身发抖。他把外套裹紧，靠在墙上，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3点10分。

还有7分钟。

沈渡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他走到天台边缘，看着楼下的校园。路灯昏黄，树影婆娑，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

凌晨3点15分。

还有2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