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界内界
灵峰插云、雾野弥漫,峭崖悬壁,飞湍瀑流。正中巍峨天衡殿分列五大宗门殿阁,两侧巨型青岩质感演武台凌空悬于山涧,各宗修士分布于台前,剑气划破漫山云霭。
抬起手,氤氲着山涧水色的雾气穿指而过,这是怀温第一次触碰到老槐村之外的风,原来那个闭塞、破落的村院外有这样广袤的世界。
“你叫什么名字?”
“纪楚刃。”
“你多大了?”
“七岁。”
“那你比我要大些,我才四岁。”
“嗯。”
怀温看着走在她旁边的人有些不解,这个地方说话收费吗?她怎么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为什么叫你带我去?你也是个小孩,为什么不叫大人来?”
怀温还是耐不住这样沉默的氛围。
“我是天衡殿副殿主门生,且于你年岁相近,殿主方才派我来。不用担心,修行界有很多值守,不会有危险。”
“我不担心,我很厉害,遇到危险可以保护你!”
我保护你。
纪楚刃这才回头看了怀温一眼。一身月白色软绸长裙,珍珠小玉簪只束起两缕发丝,其余墨色垂在肩头,看起来小小一个,软糯糯地。
楚刃不禁轻笑一下。虽然不知道怀温为什么被特招入殿,但她对这个小孩的印象还不错。
凌冰漪:“楚刃姐姐!”
远处跑来一个吵闹的小身影,道裙被风拨起,发梢间玉筹的清脆响声融在山泉流淌的潺潺中。
楚刃步子慢下来:“阿漪。”
凌冰漪跑到跟前,目光却挪到怀温身上。
凌冰漪:“你就是殿主新招入殿的弟子吧!你好!我是凌冰漪,凌霄剑宗的弟子。你叫什么呀,要入哪个宗门?”
怀温:“你好,我叫王怀温。我刚刚过来,还不知道会进哪个宗门呢。”
还没等纪楚刃开口介绍,两个孩子已经熟络起来了。
怀温余光撇到凌冰漪的佩剑上,不大的一把剑,雪白的剑身上刻着几道流云纹路,顺而长的剑穗因方才的跑跳还轻轻摇曳着。
怀温眼睛都发亮:“哇冰漪,你的剑好漂亮!”
凌冰漪看了眼自己的佩剑,举到怀温面前,有些骄傲道:“凌霄剑宗的弟子都会有佩剑的!这是我的剑,叫白霜。因为传言有一位隐市神医,名字中有一个霜字,我超级崇拜她,所以这把剑命名白霜。我想用这把剑像她一般帮助百姓,一个悬壶济世,一个仗剑天涯,想想就很帅!”
怀温看着她一副畅享未来的样子,有些好笑:
“剑怎么救人?”
“如果有坏人欺负弱小,我就把这把剑横在他面前,他一定就不敢了。如果我再厉害一点,像她一般被所有人知晓,这样那些坏人一听到我的名字,就会灰溜溜跑路了!”
“像我们村卖肉的胖叔一样吗?小孩一听到他的名字,就都不敢吵闹了,村里大人都拿他吓唬小孩儿。”
凌冰漪总觉得怪怪的,这胖叔听起来好像不太像好人,自己是要做大侠的!
“嗯……差不多吧,不过小孩子一定会很喜欢我,因为我会带很多糖给她们!阿温,偷偷告诉你,这剑名还有一个由来:它白的像霜雪一样,所以叫白霜。不过我还没见过雪呢”
怀温一脸好奇:“你们这里不下雪吗?”
凌冰漪:“对啊,修行界地处偏南,很少下雪,师父说等我长大就可以去看雪了。”
看着凌冰漪眸子冒出里清亮的期望,怀温不禁有些想家了。家里一到冬天,纷纷扰扰的大雪会盖住整个村落,清早起来,外面白茫茫一片。她每年都会堆很多个雪人,等阿娘推着哥哥用一根萝卜和两颗豆子,给雪人描绘面容。
不过还不等难过的情绪怎么涌上来,凌冰漪已经挽上了她的胳膊,拉着她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等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听说雪像糖霜一样甜。”
怀温笑着,三人行一同向天衡殿走去。
“好。”
凌冰漪:“到这里了,我不能进去,师父还叫我回去练剑。阿温,我在凌霄剑宗,你入了哪个宗门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常去找你玩的!”
短暂的临别,竟生出许多不舍。许是因为这偌大的修行界,与她同龄之人却实在少罢。
怀温:“好,冰漪,我一定会去告诉你的!”
天衡殿大殿
楚刃:“弟子楚刃,拜见殿上。”
(殿上:行礼时殿主和副殿主的统称)
楚刃单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行了一个伏阶礼。
宋松年(殿主):“起来吧。你便是怀温?快到我跟前来。”
宋松年身着米白色鹤纹錦袍,缓缓地声音极尽慈祥。
怀温看着高堂上这个留着一把花白长胡子,面颊上尽是岁月痕迹的老头,心中有些震撼:村子里没见过这么大年纪的老头,莫不是修成仙了?她攥着纪楚刃的手又紧了紧。
怀温抬头了楚刃一眼,楚刃又看她师父一眼。直到副殿主烟荆眉点了点头,纪楚刃这才拉着怀温,向宋松年走去。
怀温上了台阶,由着宋松年身子向前探了探,将她轻轻拉了过来。
小小的手被攥在一双苍老的掌心中。宋松年握着人的手,一会儿看看脸一会儿看看身子,手在人发顶拂了又拂,轻轻的,仿佛稀罕什么宝贝似的。
宋松年:“孩子啊,这些年你受苦了。”
怀温:“你是神仙吗?”
怀温忽然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了愣神。紧接着,是宋松年带着些沙哑的大笑。
宋松年:“哈哈哈哈,是,你说是老朽是神仙,老朽就是神仙。”
怀温不明白他为什么笑,却也感受得到明显的善意。她回过头看着坐在大殿两旁的人,约莫有十来个,有的人笑着,有的依旧一脸严肃。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周围都是不认识的人,但怀温感觉很舒服,像家。
白执事从大殿门口一路绕着边进来,到副殿主烟荆眉身前小声道:“殿主,温宗主到了。”
烟荆眉和宋松年交换过神情后,点点头:“好,让她进来吧。”
温景烟从殿门踏入,依旧是那一身素雅长袍,布子缓而稳。看到殿主身边站着的那个小身影时目光多停留了一阵,随后微微躬身道:“见过殿上。”
“起来吧。人可请来了?”
宋松年处理事情时,气质与方才截然不同。怀温看着身边这个容貌堪似神仙的老头,刚才还慈祥地同她说笑,此刻浑身散发出的威严,却叫人不敢忤逆。
温景烟:“回殿主,那神医似乎早就知道我们会去找她。不过她对我们提出的条件都不感兴趣。”
宋松年:“不感兴趣。”
宋松年若有所思道。
“告诉那位神医,不论她提出什么条件,我们天衡殿都尽力满足。”
宋松年广袖一挥,颇有一副豪横的架势。
看他这样,楚刃不动声色地把怀温往身旁拉了拉。毕竟是统管整个修仙界的人,处理起事情来到底气势比较吓人,她怕怀温吓到。不过拽了拽,感觉没动静,低头一看怀温竟然在扒拉殿主的胡子!
……
楚刃赶紧把人的手按下来,看来自己的担心……多余了。
此刻的温景烟却有些欲言又止:“殿主,神医并未提及其他,只说……若想她医治,便要让这孩子拜她为师。”
这个孩子,说的便是怀温。
怀温的寒症便是修行界内主修治疗的温玉宗也无可奈何,最多缓解一二,若想根治,怕要另寻他法。
有人提议可以寻[悬壶药隐——无霜神医]一试,据说这位神医熬出的药可医世间百病,曾将一位已经神魂破碎,肉身枯如朽木的人救活,哪怕肉身气绝三日亦能妙手回春。此神医身边总带一酒壶,且极少现世,故世人凭借悬壶济世的典故称其为悬壶药隐。
曾经无数人上山花费重金寻其只为一副药引,却都无功而返,连人影儿都没见着。本以为此次寻她会很难,谁料到刚一进山,就看到她背着个背篓采药,手里还提个酒壶。
温景烟皱了皱眉,继续到:
“可奇怪的是,在下只说医治寒症,并未提及任何年龄或身份,她却好像知道要医治的是谁。在下不敢妄自决断,故回来禀明宗主。”
宋松年听及此若有所思般抚了抚衣袖,拇指轻按着食指上一枚深绿色碧玉扳指。
“温宗主,入座吧。既是神医,若有真本事,怀温拜入门下未必是坏事,只看她是否愿意。至于消息是如何传出去的,这殿内破规矩招收弟子一事并未刻意隐瞒,外界若想知晓,也并非什么难事。”
温景烟看了怀温一眼,心下还是觉得奇怪,不过也并未多言,转身入了座。
接着宋松年又恢复那副温和的样子,捋了捋被抓乱的胡子,而后苍老有力的手搭上怀温肩膀,轻声问道:
“孩子,你字什么?”
怀温学着楚刃那样开口道:“回殿主,我字怀温。”
宋松年若有所思:“怀温,温。好名字。你身患寒疾,寻常医术难以医治,温玉宗主修玉石治疗,草木丹道,你可愿入宗?”
怀温犹豫了一下,脑中浮现出凌冰漪拿着剑,潇洒肆意的样子不禁有些心动。
怀温:“我可以学剑吗?”
宋松年:“温玉宗于你的寒症是最好。入了温玉宗,往后医治也更方便。只是住进去,想习哪个宗门的功法,都随你。可好?”
只是住进去。这孩子的身份怕是拜入哪个宗门都不合适,他年纪大了也不适合收徒,就算是他想收,孩子也不一定愿意。眼下先找个地方安顿了孩子,照顾好孩子身体,后续事宜慢慢商量也不迟。
“嗯……好吧。那我可以时常去找凌冰漪玩儿吗?”
宋松年笑着摸了摸怀温的头:“当然可以。不过,修行者随宗门姓,你对外还是温玉宗的弟子,改姓温,可好?”
怀温犹豫。
“我字怀温,便是怀抱温暖,这样我便不会冷了。阿娘说,本想让我姓温的,只是阿爹姓王,要随阿爹姓。所以姓温也好,只是温怀温我觉得不好听……”
宋松年再次被这孩子逗乐。
“名随宗,字从师,你的字还要你师父来取。”
“那我师父是谁?”
“是我。”
还未等宋松年解释,一个声音便从大殿外传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