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盟友乌龙
夜色浓重，天剑山庄外的山林还残留着方才厮杀过后的剑气寒意，风雷暗三尊一身风尘，悄然退回了中原腹地的隐秘落脚小院。
院内灯火昏暗，三人各自落座，方才山庄混战的画面仍在心头盘旋，率先开口的是风尊者。
“方才在天剑山庄与我们交手，执意争夺剑诀的二人，剑气飘逸绵柔，剑路独特，招式路数分明是流云剑宗的雾沉、霜落两大剑尊。
我万万没想到，常年龟缩北境、被云霄剑宗死死压制的流云，竟敢私自派人南下中原，暗中觊觎《问剑诀》。”
雷尊者指尖摩挲着腰间魔刃，眉头紧锁，接过话头：
“何止流云剑宗藏了人手。方才死死缠住剑仙、剑圣，牵制住天剑山庄大半战力的六人，周身寒气刺骨，剑阵排布规整，我看，正是云霄剑宗寒冰剑尊与五大剑老。
世人皆以为叶寒渊领着十二剑侍大阵撤回北境，云霄便会收敛心思，谁知他们竟将寒冰一行人留在中原蛰伏，从头到尾，从未放下夺取剑诀的念头。”
暗尊者垂眸沉思片刻，轻声发问：“流云素来畏惧云霄，常年被对方压得抬不起头，此番敢偷偷潜入中原争夺至宝，就不怕寒冰知晓行踪，找上门兴师问罪？”
此话一出，院中一时寂静，三人各自思忖局势。
片刻过后，风尊者眼中闪过一抹算计，嘴角勾起冷冽笑意：
“眼下云霄、流云皆是我们夺取《问剑诀》的拦路之人，两方势力互相敌视，若是能让他们自相残杀、彼此消耗，最后两败俱伤，我们虚冥域便可坐收渔翁之利，独占先机。”
雷尊者抬眼追问：“此话有理，可我们该如何行事，才能挑动两家冲突？”
风尊者缓缓道出心中谋划：“云霄向来高傲，寒冰剑尊更是打心底轻视流云一脉。雾沉、霜落二人此番南下全程藏头露尾，行事小心翼翼，分明是刻意隐瞒行踪，唯恐被云霄察觉。
我们只需将二人落脚之处告知寒冰，以他的性子，得知流云敢暗中分一杯羹，必定即刻带人上门问责。”
暗尊者瞬间领会其中关窍，点头附和：
“风尊者是打算借寒冰之手打压流云，让北境两大剑宗在中原大打出手？一旦双方厮杀缠斗，无暇顾及剑诀线索，便是我们出手的最好时机。”
“暗尊者与我所想分毫不差。”风尊者颔首，三人就此敲定挑拨之计。
往后数日，三尊分头出动，分散探查中原各州街巷，循着流云剑气痕迹一路追踪，几番迂回探查，终于摸清雾沉、霜落二人藏身的院落，连日常出行、巡逻规律都探查得一清二楚。
待到深夜，万籁俱寂，暗尊者独自动身，避开沿途云霄眼线，悄无声息潜入寒冰剑尊临时歇脚的厢房。
屋内无人，他取出提前备好的纸条，将雾沉、霜落的详细落脚点尽数写在纸上，轻放在桌案显眼处，不留半点自身痕迹，旋即身形一晃，悄然退走，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三更过后，寒冰剑尊携五大剑老巡查归来，一身凛冽寒意尚未散尽。刚落座，他便看见桌案上平放着一张陌生纸条。
纸上字迹简洁利落，清清楚楚写着一处城中客栈的位置、房号，连入住时日、大致作息都标注得极为详尽。
寒冰指尖捏着纸条，眉宇间陡然一震，心底满是惊疑。
“前些时日，有人暗中传讯，告知《问剑诀》藏于天剑山庄。今夜又有人送来此讯……没想到流云剑宗竟也敢派遣高手潜入中原，暗中觊觎剑诀。”
惊愕之后，便是满腔震怒。
云霄稳压流云剑宗数十载，苏流渊向来谨小慎微、不敢越雷池半步，如今竟敢私遣剑尊南下，分明是心存异心、暗抢机缘，不把北境正统放在眼里。
一旁剑老低声劝道：“尊主，来路不明的消息，真假难辨，切勿贸然动怒，不如先暗中查证。”
寒冰压下胸中火气，微微颔首。
“说得是。不知是何人暗中递信，藏着算计。我们连夜前往，先探虚实。”
当即，六人趁着沉沉夜色，施展轻身功夫，掠檐穿巷，悄无声息赶至纸条所载的城中客栈。
夜色已深，客栈依旧灯火未熄，往来多是行脚武人、四方游客，人声错落，极为热闹。
寒冰令五大剑老分散隐于四周屋顶警戒，自己独自落至客房檐顶，屏住气息，顺着窗缝向内望去。
只见屋内两道青衣身影对坐闲谈，气息、身形、剑法路数全然熟悉，正是流云剑宗雾沉、霜落两大剑尊。
确认无误，寒冰再不隐藏。
他身形一纵，破窗而入，铮然一声长剑出鞘，剑光森冷，直指二人身前，气势凛冽。
屋内二人猝不及防，骤见寒冰现身，皆是心头巨震，慌忙立身拔剑，横剑对峙，面色骇然。
寒冰立在屋中，手握长剑，神色高傲淡漠，带着云霄剑宗与生俱来的威压。
“好得很。区区流云旁支，世代受我云霄庇护管束，你们竟敢私自潜入中原，暗中窥伺《问剑诀》，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雾沉、霜落二人一时语塞。
潜伏中原多日，行事素来隐秘低调，从不敢公然出手、不敢展露真实修为，此刻被寒冰一语戳破目的，既无从否认，又不敢坦然承认，一时进退两难、哑口无言。
寒冰见二人沉默，更是认定其心怀鬼胎，冷喝一声，剑势骤起。
“既不回话，便是默认！今日我便代北境规矩，镇尔僭越之罪！”
话音未落，凛冽剑风直压而下。
雾沉、霜落无奈，只得挥剑格挡，双剑齐出，硬接寒冰攻势。
屋内瞬间剑影交错、劲气纵横。两股寒系剑法相撞，凛冽真气四下激荡，寒意透骨。客房桌椅、杯盏尽数被气劲掀翻碎裂，木窗开裂，烟尘纷飞。
客栈本就人声嘈杂，屋内激战一响，顿时惊动整座客栈。
隔壁客房客人、楼下食客、往来商贩尽数惊慌逃窜。剑气余波扫过人群，不少功力浅薄的江湖路人被寒劲擦伤，气血受震、倒地痛呼，场面顷刻大乱，鸡飞狗跳。
狭小客房不利于缠斗，无辜路人死伤渐多，雾沉、霜落二人处处受制，节节败退。
几番硬拼，自知绝非寒冰对手，二人对视一眼，寻得空隙，借劲闪退，纵身破窗而出，趁着街巷夜色，一路辗转奔逃，彻底甩开追兵。
客栈之内，只剩满目狼藉、满地碎物，以及一众受创受惊的江湖游人。
寒冰立在残破屋中，望着二人遁走的夜色，面色冷沉。
“流云不守本分，暗中私窃机缘，今日暂且饶过，若再不改，必诛不赦。”
……
另一边，雾沉、霜落一路奔出数条街巷，确认无人追赶，方才寻得一处僻静角落停下，气息起伏不定，心有余悸。
雾沉眉宇紧锁，满是疑惑。
“真是怪事。我们自潜伏中原以来，处处低调谨慎，从不露面张扬，更不轻易出手示人，丝毫痕迹不留，寒冰剑尊怎会精准查到我们落脚的客栈？”
霜落亦是满脸不解，缓缓点头：“没错，一路潜伏皆是隐秘行事，从未暴露行踪，实在想不通破绽何在。”
雾沉沉吟良久，细细回想所有经历，眸光骤然一凝。
“从头到尾，我们唯一一次出手、唯一一次暴露招式底细，便是前几日天剑山庄之夜。那一夜，我们与虚冥域风雷暗三尊正面交手，除此之外，再无任何与人争斗、展露武功的情形。”
霜落闻声，瞬间醒悟，眼底泛起怒意。
“如此说来，必然是风雷暗三人所为！他们认出我们身份，暗中将我们的行踪透露给寒冰，借云霄之手逼杀、打压我们！”
雾沉眉头深锁，沉声道：“先前出手阻止我们拿剑决。这次又设计陷害我们！哪有如此行事的盟友？”
霜落长叹一声：“此前我便与你说过，宗主与灵虚主的密约，仅有二人知晓，麾下八大魔尊一概不知情。他们不知情，自然将我们视作争夺剑诀的大敌，处处算计。”
雾沉神色凝重，断然开口：“此事再也不能隐瞒遮掩。他们本是受我宗雇佣而来，如今反倒屡屡坏我大事、暗中构陷，长此以往，误会愈积愈深，早晚酿成大祸。”
“没错。”霜落郑重颔首，“事已至此，必须即刻传信回宗门，将前因后果、今日遭遇全数禀报宗主，请宗主定夺。”
二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
若再不将内情上报、再不梳理双方纠葛，日后北境势力之间，只会生出更大、更无法挽回的裂隙。
夜色深沉，江湖暗流，已然彻底涌动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