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父亲前往信用社咨询贷款事宜,得知可以放款,但需要三户联保。
老两口放下脸面,挨家挨户恳求乡亲担保,无人愿意掺和陈家的烂摊子。最后无奈许诺,但凡愿意担保,每户补贴两千元,才勉强说服两户村民办理手续,顺利贷出十五万。
深知儿子品性恶劣、毫无担当,老两口并未将贷款之事告知陈坚,悄悄联系媒人,将十二万彩礼送到马家,敲定婚事,约定八月十五举办婚礼。
这般天大的家事,一家三口自始至终,没有一人告知远在外地的我。
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个在外打工、没出息的窝囊废,连上桌吃喜酒的资格都没有,只会丢人现眼。
婚礼当日,全村人都来庆贺,唯独不见我的身影。乡亲们心知陈家父母极度偏心,却也没想到他们能做到这般极致。众人皆以为我在外混得落魄不堪,无颜归家,无人主动提及我的存在,仿佛我从未是陈家一份子。
我对此全然不在意,人情冷暖、亲疏厚薄,多年漂泊早已看透,距离远了,情分自然淡了。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新婚当夜,闹剧便如期上演。
亲友送给新媳妇的所有红包,全都被陈坚蛮横夺走。他满心都是赌博翻盘的念头,拿着礼金就要去赌场挥霍。
新媳妇委屈落泪,找公婆评理,却被陈坚强行拉回屋内,大打出手。
三日回门,新媳妇含泪向父母诉说委屈苦楚。能言善辩的陈坚巧言辩解,三言两语便哄骗了岳父岳母,让二老误以为是女儿新婚不舍离家,此事就此不了了之。
婚后,陈坚的本性彻底暴露无遗,夜夜流连赌场,短短数日,便将新婚礼金挥霍一空。
钱财散尽,他便将所有戾气发泄在妻子身上,稍有不顺心,便动辄打骂。
三个月后,弟媳意外怀孕,老两口欣喜若狂,只盼着抱孙子,越发觉得儿子有本事,全然不顾家中早已债台高筑。
十五万的银行贷款,像一座大山压得两位老人喘不过气。夫妻俩日日辛苦劳作,一心想早日还清欠款,可农村薄田收入微薄,巨额债务遥遥无期,夫妻俩日日叫苦连天。
而陈坚终日好吃懒做,从不下地干活,每日睡到日晒三竿。家中一旦断粮缺物,便对怀孕的妻子拳打脚踢、肆意发泄。
日复一日的家暴与磋磨,让弟媳彻底心寒,默默隐忍,静静等待逃离的时机。
彼时农村掀起进城买房的热潮,村里数户人家都购置了城市楼房,陈坚见了心生艳羡,无比向往城里的安逸生活。
他当即和父母商议进城买房,老两口满心惶恐,家中尚且负债累累,根本无力承担新房首付与房贷。
被逼无奈之下,陈坚想出歪主意,打算分户立户,和妻子单独申请贷款买房。
父母起初百般不愿,架不住陈坚软硬兼施、死缠烂打,最终只能妥协答应。
自此,年迈的父母背负十五万巨额贷款,独自承受所有压力。
陈坚分户成功后,四处托人疏通关系,顺利贷出十八万房贷,在市区敲定了一套学区房。
他又花言巧语哄骗妻子,让马家娘家出钱出力,帮忙装修新房。
一切妥当后,陈坚如愿搬进城市楼房,躺在崭新的沙发上,洋洋自得,认定这才是真正的人生。
手中剩余的购房余款,让他愈发沉迷城市棋牌室,依旧日复一日沉迷赌博、不思进取。
即便定居城市,他依旧心安理得啃老,父母时常往返城乡,给他送去面粉、鸡蛋、肉食,贴补他的生活,他分文不花、坐享其成。
老两口省吃俭用、节衣缩用,日子过得拮据凄惨,每季度三千元的贷款利息,压得二人日渐苍老憔悴。
彼时我因故短暂归乡,老家老宅恰逢拆迁,我专程回来办理拆迁手续。
我请假坐飞机归来,阔别数年,家乡市区早已焕然一新,高楼林立、繁华万千。
我顺利在居委会办完拆迁手续,得知老宅拆迁后,可置换一套回迁楼房。
办理事宜途中,偶遇旧日同窗,闲谈之间,知晓了家中所有变故:弟弟成婚、贷款买房、定居市区,而父母自始至终,从未告知我分毫。
那一刻,我心底彻底冰凉,攥紧了双手。原来在这个家里,我从来都是可有可无的外人。
既然家人从未将我视作至亲,我也不必再执念牵挂。心绪黯淡之下,我当即购买机票,折返江苏。
家中一家三口,对此一无所知。
四个月后,回迁楼房交付,居委会致电通知我收房。
我顺利分得一套八十平米的回迁房,办理完所有手续,随即联系施工队进场装修,终于在他乡有了属于自己的安稳居所。
我心中无比感念当初收留我的老房东,是他的善意,让我拥有了这份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