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内屏幕上的波形图还在动，那道0.7赫兹的反向脉冲一直没消失。欧阳振华盯着看了七遍。他不是不信，是真的看到了。这信号确实存在，持续了0.3秒，正好在共振范围内，和观众说的频率模型完全一样。他在等第二次。
可什么都没再出现。
“问道号”停在G-9星门外缘，外面是紫色的漩涡，慢慢转着。飞船里很安静，只有系统运行的声音，和他的呼吸一样平稳。他没动，也没下令出发。直播结束后这几个小时，他把所有设备都调成被动接收，不发任何信号，就像等人敲门。
突然，主控台闪了一下。
不是红灯，也不是警报声，是一条细细的蓝线往上爬，接着“滴”了一声。系统提示：高强度定向波束，频率0.68赫兹，在误差范围内，匹配当前观测响应带。
欧阳振华抬头。
这个频率太巧了。不是探测，也不是干扰，倒像是……有人在敲门。
他打开信号追踪界面，光标在星图上滑动，最后停在一个点上——机械族边境监测站。加密协议开始解码，进度一点一点走。三分钟后，跳出一段碎片密钥，带有铁穹的私人标识，编号尾段是“TQ-7”。这是三年前他讲《灵机动转术》时，铁穹用来提交反馈的同一组代码。
消息开始显示。
文字一行行出来：
“族地挖出一张古星图，上面有三个逆旋点，位置和你看到的一样。快过来。”
附：坐标一组，图像一张。
欧阳振华没有马上看图。他先把坐标输入定位系统，设成三个标记，投到空间模型里。然后调出三个能量漩涡的轨迹预测，叠加上去。
误差不到0.03光年。
几乎完全重合。
他放大图像。是一张石板星图的扫描件，表面有很多刻痕，中间有三个凹点，排成三角形。每个点周围都有逆旋符号，旋转方向和G-9外缘的紫色漩涡一致。更关键的是，其中一个标记下面有一串小字，看起来像“归墟引”的变体写法——这是他早年直播提过的词，意思是“能量回流之门”。
脑子里突然冒出弹幕一样的想法。
【会不会不是巧合？】
【机械族是科技文明，怎么会有古星图？】
【但铁穹是因为听他讲道才突破的，可能早就关注这类东西】
【重点是‘逆旋点’这三个字，和他说的‘反者道之动’对上了】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他没开直播，也没连频道。这次是私信，只能自己判断。
他翻通讯记录，查过去24小时的所有公开信号。没人提到机械族发现星图的事。联盟没广播，黑市没消息，帝国频道也没异常。说明这条信息还没公开，来源可靠。
可信度变高了。
他又查了图片的信息。扫描时间是两小时前，地点是“机械族祖地第七研究所，地下三层恒温库”。背景噪音分析显示，拍摄环境屏蔽很强，不是普通地方。造假很难。
基本能确定：星图是真的，消息没泄露，发信人就是铁穹。
欧阳振华靠在椅子上，双手背到身后，慢慢站起来。他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划过星图投影，把三个逆旋点连起来，成了一个三角形。中心点正好落在G-9星门的核心引力节点上。
这种布局，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淡淡的银色纹路，那是他寿命变长后，长袍上的星图慢慢融入皮肤留下的。现在这纹路有点发热，好像在回应什么。
他没管它。
现在不想想金手指的事。他只想知道，这张星图是谁留下的？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又为什么由铁穹交给他？
问题没有答案。但他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他打开航行数据库，找去机械族领地的路线。常规通道有五条，三条经过帝国监控区，两条常有海盗出没。太危险。
他切换到亚空间模型，输入一个量子扰动算法——是上次直播后，有个工程师匿名上传的程序，能算跃迁时的空间稳定性。系统算了十秒，标出三条安全路径。δ-7通道排第一，预计波动低于0.4%，在安全范围。
他选了这条路。
手指移到通讯面板，打出回复：
“收到。我走δ-7通道，预计七十二小时后进入你们的引力锚定区。”
发送。
没多说话，也没问接应的事。他知道铁穹会懂。那种人，从来不多废话。
指令发出，“问道号”引擎启动，脚下传来轻微震动。舱内灯光变暗，进入跃迁准备状态。主屏变成航迹模拟图，一条蓝线从G-9出发，弯进亚空间层，终点指向机械族祖地。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紫色漩涡还在转，和之前一样深。刚才那道脉冲之后，再没动静。但他知道，对方听见了。
也许，也在等他。
他按下关闭键，一个个断开G-9区域的监测设备。雷达收起，引力感应器离线，数据缓存封存。飞船不再记录这片星空，只保留基本导航。
“问道号”缓缓转身。
窗外的漩涡慢慢移开，从正前方滑到右后方，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星光重新铺满视野，银河横跨天空。
引擎推力加大。
飞船加速，冲进亚空间入口。
舱内安静下来，只剩跃迁前的嗡鸣。欧阳振华站在主控台前，双手背在身后，眼睛看着前方。他知道这一趟不只是去看星图那么简单。铁穹不会无缘无故联系他，更不会用私人密钥发消息。
一定还有别的事。
但他不急。
一个问题一个问题解决。饭要一口一口吃。现在最重要的，是赶到。
他调出星图副本，锁定三个逆旋点，设为航行参考。系统更新完成，星图投影浮在驾驶座前，银光照在他脸上。
就在这时，终端轻轻震动。
一条新消息跳进缓存，没走正式通道，而是以原始数据包直接注入系统——这是机械族专用的点对点传输方式，只有认证设备能接收。
发信人：铁穹。
内容只有一句：
“星图不是现代人做的，刻痕年代测定为九万三千年前。和你祖传口诀残卷第三段，字形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