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云霄议策
北境,云霄剑宗,宗主大殿。
殿宇巍峨,寒玉铺地,终年寒气萦绕,肃穆森严。
这日午后,一道从中原快马传回的密信,送入大殿,递至慕云飞手中。
此信乃是寒冰剑尊亲笔所书,字字凝练,尽数罗列中原潜伏数月探查所得的所有实情,条理清晰,无一虚言。
信中所载,唯有三条关键讯息。
其一:早前天剑山庄剑诀异动属实,《问剑诀》一度藏于天剑山庄,引得各方势力觊觎,中原江湖暗流翻涌。
其二:潜伏期间,查出流云剑宗雾沉、霜落两大剑尊私自南下中原,隐匿市井客栈,暗中窥伺剑诀机缘。寒冰曾深夜登门问责,双方交手,已将二人击溃逼退,流云门人踪迹彻底暴露。
其三:中原暗处不止两大剑宗角逐,虚冥域风雷暗三尊亦长期潜伏腹地,行踪诡秘,游走各方,同样伺机图谋《问剑诀》,与南北势力互相牵制、暗中角力。
慕云飞指尖抚过信纸,一目十行,尽数览尽。
待阅完全文,眉宇之间,骤然覆上一层冷厉怒意。
云霄稳居北境正统之首,执掌北境武道规矩多年,流云剑宗世代依附云霄、俯首称臣,向来恭顺守矩、不敢有半分僭越。
谁能想到,苏流渊竟敢趁中原大乱之机,私下派遣两大剑尊潜入中原,觊觎北境至宝《问剑诀》,私窃机缘、欺上瞒下,全然不将云霄宗主放在眼中。
“好一个苏流渊,好一个安分守己的流云剑宗。”
慕云飞眸光发冷,声含愠怒。在他眼中,流云此举,已是明目张胆的僭越犯上。
当即,他便欲传令门下,备好仪仗,即刻亲赴流云剑宗,当面问责苏流渊,问他一个私窃至宝、僭越北境规矩之罪。
殿中左右,凝霜、落雪两大剑尊分立两侧,亦是神色凛然,静待宗主号令。
可就在传令将发未发之际,殿外忽然快步走进一名传报弟子,神色急促,拱手急报:
“启禀宗主!北境江湖急报——流云剑宗苏流渊,已然与虚冥域灵虚主缔结攻守同盟,两势力正式联手,祸福与共、一致对外!”
一语落尽,整座大殿瞬间死寂。
慕云飞伸在半空的手骤然停住,方才满腔熊熊怒火顷刻间硬生生压落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与意外。
他方才还怒不可遏,打算即刻登门问罪流云,转瞬之间局势天翻地覆。
单一流云,百年附庸,蝼蚁之辈,不足为惧;可流云剑宗与虚冥域全域魔尊联手,便是北境两大武道势力合流。北境三大势力,其二结盟制衡其一,局势瞬间逆转,已然棘手万分。
此刻再贸然前往流云问责,便是强行同时与两大势力撕破脸皮,正面开战。一旦大战爆发,云霄纵然底蕴深厚,亦必两败俱伤、损耗惨重,最终白白便宜中原武林,得不偿失。
冲动怒火尽数褪去,慕云飞神色沉静,眸光深沉,立于殿中,久久沉吟不语。
凝霜、落雪二人亦是神色剧变,对视一眼,皆看出局势凶险。
片刻之后,凝霜率先拱手开口,依旧带着先前怒意:
“宗主!流云世代受我云霄庇护,竟敢私怀异心、暗窃剑诀,已然不守本分。纵然结盟虚冥,亦是悖逆在先,依属下之见,应当即刻遣使问责,镇其僭越之罪!”
落雪微微摇头,出言拦住,神色审慎:
“凝霜剑尊不可冲动。此前流云孤身弱小,我云霄可随意拿捏。如今局势不同,流云、虚冥已然缔结盟约,两势合一,底蕴大增。此时强行撕破脸面、正面硬碰,只会两败俱伤,损耗我云霄根基,于大局无利。”
大殿之内再度安静,所有人目光尽数落在慕云飞身上,静待宗主定夺。
慕云飞负手立于殿中,望着殿外茫茫寒天,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通透,字字看透全局:
“落雪所言,正是眼下症结。单一流云,弹指可灭;单一虚冥,亦不足惧。可两家合流,互为犄角、祸福与共,北境制衡之势已破。硬打、硬杀、硬问责,皆是下策,只会白白消耗我云霄实力。”
凝霜皱眉拱手追问:“宗主,硬战不可取,那我等该如何制衡二势?难道就此放任他们联手做大,肆意妄为?”
慕云飞眸光微凝,心底已然生出万全算计,缓缓道出心中布局:
“不可放任,亦不可硬拼。想要制衡、削弱此二势,又不损我云霄分毫根基,唯有一策——借势。中原武林高手如云、底蕴庞杂,向来不容北境势力染指。如今流云、虚冥尽数滞留中原、觊觎剑诀,早已身处险地。
我云霄无需亲自出手与其厮杀内耗,便以北境武道正统之名,整合北境声势,组团南下,借‘印证武学、交流武道’为名义,堂堂正正踏入中原盟主山。
届时云霄、流云、虚冥同以北境之名齐聚,让中原群雄与两宗势力三方互相牵制、彼此消耗,我云霄稳坐局中,待众人疲敝,便可尽收残局、渔翁得利。”
话音落下,凝霜心中仍存顾虑,上前一步躬身发问,也是读者心中难免生出的疑惑:
“宗主妙计虽妙,可属下心中尚有一层顾虑。流云与虚冥如今已然结盟,彼此互通消息,心思缜密,未必会心甘情愿踏入我们布下的圈套,若是二人识破用意,不肯同往盟主山印证武学,全盘谋划岂不是落空?”
慕云飞淡淡一笑,眼底藏着胸有成竹的算计,从容作答:
“此事无需担忧,我自有令他们无法拒绝的由头。此番南下,不称云霄单独赴约,而是打出北境三宗联盟的名号。同为北境一脉,中原武林素来视我们域外人为外敌,若流云、虚冥敢拒绝联手印证武学,便是主动割裂北境,独自背负‘畏惧中原、不顾北境颜面’的骂名。
苏流渊与灵虚主皆看重宗门声望,万万不敢担此非议,只能顺着我们的安排,一同前往盟主山。”
一旁落雪听罢,依旧存有隐忧,接续开口道出第二层疑点:
“宗主,属下还有一事不解。纵然他们迫于名声随我们同赴盟主山,可流云、虚冥必然心存防备,行事处处收敛,未必会真的和中原武林大打出手、互相损耗,到时候我们的盘算依旧难以落地。”
慕云飞闻言颔首,认可落雪的考量,缓缓拆解完整后手,彻底打消二人疑虑,也将最深一层谋划挑明:
“你说的没错,若我们只作壁上观,他们必然心存戒备,不肯全力与中原群雄抗衡。故而此番入局,我云霄需主动做出表率,带头出手,与中原各派交锋缠斗,主动损耗一部分自身战力,做出我们真心为北境武道论道、不惜折损人手的模样。
这般一来,流云与虚冥见我云霄尚且全力出手,自然放下戒心,不甘落于人后,也会相继出手和中原武林对峙厮杀,三方矛盾自然而然愈演愈烈,互相消耗。”
话锋一转,慕云飞语气添上几分冷冽,道出云霄暗藏的绝杀底牌:
“我们看似主动折损人手,实则留有旁人没有的后手底牌——十二剑侍大阵。待到盟主山论武进入尾声,四方势力皆打得伤痕累累、实力大幅受损之时,便是我们大阵登场收割残局之际。
彼时流云、虚冥、中原群雄皆战力空虚,无力抗衡我十二剑侍大阵,整场大局,最终的好处尽数归于云霄。”
凝霜、落雪二人听完整套环环相扣的谋划,心头所有疑虑尽数消散,不由得躬身行礼,满心折服。
殿外长风穿廊而过,卷起殿内寒雾。慕云飞立在宗主高位,眸光望向中原方向,深藏算计。
一场以北境联盟为幌子、借中原之手消耗两大对手,再以十二剑侍大阵收尾收割的大局,已然彻底敲定。